那里,夜色沉沉,星月黯淡。

那是北境的方向。

也是徐龙象所在的方向。

李淳风闭上眼,又睁开。

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想起了今夜所有的一切。

浓雾。

巨龙。

太祖敕令的消散。

陛下的失踪。

还有——

那道从龙躯中浮现的黑色身影。

墨鸦。

徐龙象麾下五大幕僚之一,天象境初期,专精隱匿、刺杀与情报渗透。

他的轻功冠绝北境,曾孤身潜入北莽王庭,七日后毫髮无伤携敌酋首级而归。

他是徐龙象最信任的暗刃。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证词——

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北境。

徐龙象。

李淳风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隱现。

他想起了徐龙象那双眼睛。

那双在皇城东门外,望向陛下时——

燃烧著复杂情感的眼睛。

那目光中,有仰慕,有渴望,还有一种近乎执念的占有欲。

当时他只是觉得不妥。

此刻想来——

那分明是猎人望向猎物的眼神。

是他。

一定是他。

徐龙象覬覦陛下已久。

他派人劫持陛下,想要將陛下占为己有。

他利用怒江帮,利用沈重,利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

他布下这个局,等待陛下自投罗网。

而他们——

他和方鹤城,和所有离阳禁军——

竟毫无察觉。

李淳风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徐龙象。

那个在皇城受尽屈辱、被秦牧当眾羞辱的北境世子。

那个失去胞姐、失去青梅竹马、被逼到绝境的年轻人。

他以为他会隱忍,会等待,会积蓄力量。

却没想到——

他竟然敢做出这等事。

劫持离阳女帝。

这是要挑起两国大战。

这是要將整个东洲,都拖入战火。

他疯了吗?

李淳风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今夜之后,离阳与北境,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缓缓转身,看向那艘停泊在江边的楼船。

船上,方鹤城正在整顿禁军,清点人员,准备连夜渡江。

离阳,在对岸。

陛下,在对岸。

他必须回去。

必须將今夜发生的一切,稟报朝堂。

必须让顾剑棠知道,让张巨鹿知道,让所有离阳的臣子知道——

他们的陛下,被劫持了。

被北境世子,徐龙象。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

夜风带著怒江的水汽涌入肺腑,冰凉刺骨。

他迈步,朝著楼船走去。

灰白的道袍在夜风中翻涌,银白的鬚髮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一场无法避免的风暴。

而在那片渐行渐远的山路上。

在那辆驶向皇城的马车里。

月光依旧清冷。

马蹄声依旧绵长。

赵清雪闭上眼,靠在车壁上。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国师。

离阳。

顾剑棠。

张巨鹿。

百万大军。

澜沧江。

以及——

那个此刻正坐在她对面的、无耻得坦坦荡荡的男人。

她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她不知道国师会做出怎样的判断。

不知道离阳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不知道这盘棋,最终会走向何方。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绝不会屈服。

绝不对这个男人屈服。

绝不对任何力量屈服。

因为她是赵清雪。

是离阳女帝。

是那个在观星台上,立下“一统九州”誓言的女人。

她缓缓睁开眼。

深紫色的凤眸中,那方才一闪而过的无力与茫然,已如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硬的、永不融化的——

决绝。

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那张绝世容顏冷峻的轮廓。

秦牧静静地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那片重新燃烧起来的火焰。

他笑了笑。

“女帝陛下,”他开口,语气依旧慵懒,“在想什么?”

赵清雪没有看他。

只是淡淡道:

“在想怎么杀了你。”

秦牧挑眉。

“哦?”他微微坐直了些,饶有兴致地看著她,“那想出来了吗?”

赵清雪终於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倒映著月光,也倒映著他那张带著笑意的脸。

她看了他很久。

久到车厢內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然后,她开口。

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想出来了。”

秦牧的眉梢微微一动。

赵清雪继续道:

“但不会告诉你。”

秦牧愣了一瞬。

隨即,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寂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

“好。”

他说。

“那朕等著。”

月光下,两人对视。

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笑意盈盈。

一个阶下囚,一个执棋者。

一个在等待转机,一个在欣赏猎物。

而在这对视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那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只有马车继续前行,碾过落叶,碾过枯枝,碾过这漫长而无尽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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