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朕想无耻就无耻,你奈朕何?
那里,夜色沉沉,星月黯淡。
那是北境的方向。
也是徐龙象所在的方向。
李淳风闭上眼,又睁开。
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想起了今夜所有的一切。
浓雾。
巨龙。
太祖敕令的消散。
陛下的失踪。
还有——
那道从龙躯中浮现的黑色身影。
墨鸦。
徐龙象麾下五大幕僚之一,天象境初期,专精隱匿、刺杀与情报渗透。
他的轻功冠绝北境,曾孤身潜入北莽王庭,七日后毫髮无伤携敌酋首级而归。
他是徐龙象最信任的暗刃。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证词——
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北境。
徐龙象。
李淳风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隱现。
他想起了徐龙象那双眼睛。
那双在皇城东门外,望向陛下时——
燃烧著复杂情感的眼睛。
那目光中,有仰慕,有渴望,还有一种近乎执念的占有欲。
当时他只是觉得不妥。
此刻想来——
那分明是猎人望向猎物的眼神。
是他。
一定是他。
徐龙象覬覦陛下已久。
他派人劫持陛下,想要將陛下占为己有。
他利用怒江帮,利用沈重,利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
他布下这个局,等待陛下自投罗网。
而他们——
他和方鹤城,和所有离阳禁军——
竟毫无察觉。
李淳风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徐龙象。
那个在皇城受尽屈辱、被秦牧当眾羞辱的北境世子。
那个失去胞姐、失去青梅竹马、被逼到绝境的年轻人。
他以为他会隱忍,会等待,会积蓄力量。
却没想到——
他竟然敢做出这等事。
劫持离阳女帝。
这是要挑起两国大战。
这是要將整个东洲,都拖入战火。
他疯了吗?
李淳风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今夜之后,离阳与北境,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缓缓转身,看向那艘停泊在江边的楼船。
船上,方鹤城正在整顿禁军,清点人员,准备连夜渡江。
离阳,在对岸。
陛下,在对岸。
他必须回去。
必须將今夜发生的一切,稟报朝堂。
必须让顾剑棠知道,让张巨鹿知道,让所有离阳的臣子知道——
他们的陛下,被劫持了。
被北境世子,徐龙象。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
夜风带著怒江的水汽涌入肺腑,冰凉刺骨。
他迈步,朝著楼船走去。
灰白的道袍在夜风中翻涌,银白的鬚髮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一场无法避免的风暴。
而在那片渐行渐远的山路上。
在那辆驶向皇城的马车里。
月光依旧清冷。
马蹄声依旧绵长。
赵清雪闭上眼,靠在车壁上。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国师。
离阳。
顾剑棠。
张巨鹿。
百万大军。
澜沧江。
以及——
那个此刻正坐在她对面的、无耻得坦坦荡荡的男人。
她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她不知道国师会做出怎样的判断。
不知道离阳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不知道这盘棋,最终会走向何方。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绝不会屈服。
绝不对这个男人屈服。
绝不对任何力量屈服。
因为她是赵清雪。
是离阳女帝。
是那个在观星台上,立下“一统九州”誓言的女人。
她缓缓睁开眼。
深紫色的凤眸中,那方才一闪而过的无力与茫然,已如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硬的、永不融化的——
决绝。
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那张绝世容顏冷峻的轮廓。
秦牧静静地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那片重新燃烧起来的火焰。
他笑了笑。
“女帝陛下,”他开口,语气依旧慵懒,“在想什么?”
赵清雪没有看他。
只是淡淡道:
“在想怎么杀了你。”
秦牧挑眉。
“哦?”他微微坐直了些,饶有兴致地看著她,“那想出来了吗?”
赵清雪终於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倒映著月光,也倒映著他那张带著笑意的脸。
她看了他很久。
久到车厢內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然后,她开口。
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想出来了。”
秦牧的眉梢微微一动。
赵清雪继续道:
“但不会告诉你。”
秦牧愣了一瞬。
隨即,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寂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
“好。”
他说。
“那朕等著。”
月光下,两人对视。
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笑意盈盈。
一个阶下囚,一个执棋者。
一个在等待转机,一个在欣赏猎物。
而在这对视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那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只有马车继续前行,碾过落叶,碾过枯枝,碾过这漫长而无尽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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