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铺遍千里荒途。

白璃踏月北上,一身素白霜衣被夜风猎猎吹展,不带行囊累赘,不作半分迁延。

她自驪山深夜动身,一步踏空,剑韵裹身,不借大道神通,只凭经年沉淀的无上剑道底子,连夜奔袭,不眠不休。

一夜风行,八百里山河转瞬掠过。

身后驪山的硝烟余味、人间营地的灯火暖意、那人白衣挺立的山河背影,尽数被茫茫夜色隔在千里之外。

前路,是北境无垠荒原。

此地草木稀疏,冻土坚硬,寒风如刀,终年萧瑟。

越往北走,天地灵气越是稀薄,寒意越是刺骨,隱隱透出崑崙万古不化的极寒肃杀。

风掠耳畔,白璃前行的身形骤然微顿。

她眉心轻蹙,灵识悄然铺展,扫过周遭百里荒原。

空气深处,一缕灵力气息若有若无,浮沉不定,隱在北风冻土之间,几乎与天地寒气融为一体,寻常修士绝无可能察觉。

是影月神宫的诡道气韵。

阴柔,掠夺!

藏於暗处,伺机而动。了!

绝非驪山战场残留的余韵,而是人为隨行、一路北上的鲜活气机。

白璃眸光微凉,心底瞬间瞭然。

嬴异负伤遁走,並未远遁天外,而是一路向北,奔赴崑崙方向。

影月神宫根深万古,布局遍布天地,崑崙极寒绝境之中,必然藏著他们蛰伏已久的残余势力、隱秘据点。

玉面女身死,万古暗局破碎,可影月未灭,圣主未出,天外隱患依旧盘踞。

这一条通往崑崙的必死险途,从来不止她一人独行。

暗处杀机,早已沿路等候。

白璃收回灵识,继续稳步北行,眼底无半分退意,只剩一片澄澈孤决。

夜风凛冽,吹起她孤身飘零的衣袂,也吹起她心底沉淀许久的万千心绪。

她想起初遇苏清南之时。

彼时乱世將起,山河飘摇,她身负溟妖血海深仇,剑心孤冷,孑然一身,只求斩尽仇敌,了却尘缘,此后剑道独行,不问人间世事。

是苏清南,以一身残破白衣,立摇摇欲坠的人间,以一己单薄脊樑,护流离失所的苍生。

他不强势霸绝,却最是坚韧不屈。

不谋权逐利,却愿以命殉道。

一路走来,她隨他並肩沙场,浴血杀伐,看他逆势改命,看他立骨人间,看他於绝境之中燃尽热血,护尽眾生。

人心是最不可控的东西。

最初是敬佩,是追隨,是君臣信义。

后来是动容,是牵绊,是心底悄然生根的心动。

她见他背负天下万钧重担,步步皆是荆棘,岁岁皆是沧桑。

世人皆敬他是人间帝王,是乱世脊樑,是逆命天神。

唯独她知,他也是血肉之躯,会疲惫,会疲惫,会惜人,会心软。

他护天下苍生,护山河万古,护人间风骨。

那她,便护他!

若绝境必须有人去赴,那就她去!

若前路必须有人去死,那就她去死!

大梦黄粱终有终,不过一笑便成空!

北风呼啸,白璃抬眸,望向漆黑无垠的北方长空,心底轻轻迴荡著那句震彻驪山、刻入人心的话。

大道可毁,山河可碎,唯独人间脊樑不可折。

苏清南是人间脊樑。

那她便做人间孤剑。

脊樑立山河,孤剑破万邪!

他守万古苍生,她守他一人心安!

此生剑道,不为称霸,不为超脱,只为护君无忧,护道无憾!

心念既定,剑心愈发通透坚定。

白璃敛去眼底柔情,周身凛冽寒霜剑意再度升腾,踏碎一路夜风,直奔祁连山北麓而去。

越往北行,山势越是巍峨,冻土层叠,怪石嶙峋。

祁连山北麓衔接崑崙余脉,寒气刺骨,云雾终年笼罩,是北境天然险地,也是影月残余势力最佳的隱匿之所。

刚踏入山林地界,整片山谷的空气骤然凝住。

漫天夜风瞬间停了,阴诡白雾从地底翻涌而出,吞没了四方视野。

刺骨的诡道灵力封死了天地,密密麻麻的蛊虫嗡鸣声从土层里、石缝中、林间深处轰然炸开!

刺耳钻心,乱人神魂。

伏击,骤然而至!

“截杀,不留活口!”

三道阴冷沉厉的喝声同时炸响,三道天人威压从三方高空轰然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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