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尘埃落定·善意安葬

从轧钢厂返程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静。晓宇玩累了靠在苏晴肩头睡熟，小脸上还带著参观车间时的兴奋红晕。林辰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脑海里反覆迴响著周建国临別时说的那句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小林啊，有件事我寻思著还是得告诉你，”当时周建国拉著他的手，避开眾人压低了声音，眼角的皱纹里藏著难掩的唏嘘，“易中海那老头，八五年就走了，骨灰一直在殯仪馆搁著，没人认领。我跟厂里老伙计们提过几次，可谁都不愿沾这茬，毕竟当年他那事闹得太难看了。”

“易中海”这三个字，像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林辰记忆深处的闸门。重生初醒时中院耳房的寒风、车间里被剋扣的学徒福利、全院大会上被偏袒的偷鸡案、深夜潜入档案室的黑影……那些剑拔弩张的画面与眼前轧钢厂的现代化景象重叠，竟让他生出几分时空错位的恍惚。

“在想易中海的事？”苏晴轻轻拢了拢晓宇的衣领，声音轻柔却精准地戳中了林辰的心思。她从林辰偶尔的讲述中，早已拼凑出那个精於算计的老人模样，也清楚他在林辰重生初期的困境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林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车窗外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上，当年他就是在这树下用滑石粉教训了偷粮的贾梗。“我在想，他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林辰的声音带著几分感慨，“为了养老算计半生，逼走徒弟，剋扣福利，到最后眾叛亲离，连身后事都没人管，挺可悲的。”

苏晴沉默片刻，轻声道：“他的算计固然可恨，但那份对『无人送终』的恐惧，或许也藏著普通人的无奈。你当年说过，不牵连老人孩童，不损害国家利益，这底线你一直守著。如今他已成枯骨，总不能让他一直无依无靠地搁在殯仪馆里。”

林辰转头看向苏晴，夕阳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柔和了轮廓。他忽然想起两人刚在樟城相识时，她也是这样，在他被门卫拒之门外时递上台阶，在他囤积稻穀遭人非议时默默支持。这份通透与善良，正是他重生后逐渐褪去戾气的重要原因。“你说得对，”林辰握住苏晴的手，“恩怨归恩怨，让他入土为安，是做人的本分。”

回到四合院时，暮色已浓。秦淮如的裁缝店刚关上门，正指挥著贾当往院里搬布料。看到林辰一家回来，她连忙擦了擦手迎上来：“可算回来了，我燉了只老母鸡，就等你们呢。”贾槐花抱著孩子站在一旁，也笑著附和：“晓宇肯定饿坏了，我燉了他爱喝的红枣粥。”

饭桌上，林辰提起了易中海的事。话音刚落，喧闹的饭桌瞬间安静下来。刘光天夹菜的手顿在半空，眉头紧锁：“林哥，这事你可得想清楚，当年易中海对咱们可没少使绊子，我爹当年丟了工作，他也没少在背后捅刀子。”

刘光福也跟著点头：“就是啊林哥，当年他剋扣学徒福利，我哥俩跟著我爹吃了多少苦，现在给他办后事，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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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如放下筷子，手里还攥著块没啃完的鸡骨头，眼神复杂：“说起来，易大爷当年是帮过我不少，帮我接班，给我技术倾斜，可那些好处，都是他用算计换来的。他扣了东旭的工伤赔偿款，还拿我的安置费当筹码，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顿了顿，看向林辰，“可话又说回来，他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也挺可怜的。”

贾当放下碗，条理清晰地说：“林叔，我觉得您想安葬他是对的。当年的恩怨都是上一辈的事了，咱们现在日子过好了，总不能让他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再说，这也能让晓宇知道，做人不能只记著仇，得有容人之量。”

晓宇啃著鸡腿，似懂非懂地说：“爸爸，老师说要做善良的人，安葬爷爷是善良的事对不对？”

林辰摸了摸儿子的头，看向眾人：“我不是要替他的过错辩解，当年他的算计，我比谁都清楚。可他已经死了十五年了，那些恩怨也该隨著时间淡了。咱们现在过得都不错，有稳定的工作，和睦的家庭，没必要再跟一个逝去的人计较。”他顿了顿，看向刘光天兄弟，“光天，光福，你们爹后来能安享晚年，不也多亏了他当年把你爹留在车间吗？就算是看在这点情分上，也该让他入土为安。”

刘光天兄弟对视一眼，沉默了。当年刘海忠被降职后，是易中海在车间主任面前说了句“刘海忠虽然脾气爆，但手艺还在”，才让他保住了岗位，也才有了后来林辰点拨刘光天的机会。这份情，他们一直记著。

“行，林哥，我们听你的。”刘光天率先表態，“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儘管说。”

接下来的几天，林辰开始著手办理易中海的后事。他先去了民政局，说明情况后，工作人员翻出了尘封的档案。档案里的易中海，照片上还是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八级钳工的证书复印件整整齐齐地贴在里面，还有几张“厂级劳动模范”的奖状存根。只是到了后期，档案里多了几份处分决定，记录著他剋扣福利、盗窃图纸的劣跡。

“这人当年也是个技术骨干啊，可惜了。”负责档案的老员工感慨道，“八五年他病逝的时候，我们联繫过他的亲戚，可没人愿意来认领。那时候他刚出狱没几年，名声太臭了。”

从民政局出来，林辰又去了殯仪馆。十五年的时间，易中海的骨灰盒早已蒙上了厚厚的灰尘，被放在角落里，旁边堆著几个同样无人认领的骨灰盒。管理员拿出登记册，上面“家属签字”一栏空空如也，只有当年殯仪馆工作人员的备註：“无家属认领，暂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