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日头虽然毒,晃得人眼晕,却怎么也照不透这四合院墙根底下的阴气。

胡同口的公厕旁,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氨气味儿混合著煤烟味,却挡不住傻柱那一脸的“春风得意”。

他蹲在男厕所门口的台阶上,那只吊著的伤手特意往怀里缩了缩,另一只手夹著半截烟屁股,唾沫星子横飞,正跟几个提著尿盆出来的大妈“閒聊”。

“哎哟,张大妈,您慢著点!”傻柱眯缝著眼,一脸的神秘兮兮,“您是不知道啊,秦姐走的那天,那天还没亮呢,我听见那哭声,嘖嘖,那叫一个惨绝人寰,像是心被人掏了一样。”

张大妈是个爱听閒话的主儿,一听这话,尿盆都顾不上倒了,凑过来压低声音:“咋回事?不是说回老家过日子去了吗?”

“过日子?”傻柱嗤笑一声,那独眼里全是戏謔和恶意,“那得看是被谁逼走的。您想想,秦姐那身段,那模样,在这院里谁不惦记?咱们院里那位手里有点权,平时看著道貌岸然,一张嘴就是大道理的主儿……嘿嘿。”

傻柱没点名,但眼神直往后院飘。

“你是说……陈?”张大妈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

“嘘——我可没说啊!”傻柱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碾灭,像是在碾死一只蚂蚁,“我就是替秦姐委屈。孤儿寡母的,半夜被人敲门送『温暖』,不答应就给穿小鞋……最后实在是没活路了,这才走的。作孽啊!”

看著几个大妈眼神里燃起的八卦之火,傻柱心里那叫一个痛快。仿佛陈宇已经被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踩进了泥里,成了人人喊打的破鞋。

……

回到中院易中海的屋里,傻柱哼著小曲儿,心情大好。

桌上摆著几个硬邦邦的二合面窝头,还有一碟子咸得发苦的黑咸菜。若是搁以前,傻柱看都不看一眼,可今儿个,他觉得这窝头嚼著都带劲。

“爸,您这招真高!”

傻柱翘著二郎腿,一边啃窝头一边含糊不清地邀功:“我看不用三天,这院里的吐沫星子就能把陈宇给淹了!刚才那几个老娘们儿,眼珠子都听直了!”

易中海盘腿坐在炕头,吧嗒著那根老烟枪,烟雾繚绕中,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阴笑。

“这就叫软刀子杀人,不见血,但疼。”易中海磕了磕菸袋锅子,“只要这名声臭了,他在保卫科就站不稳。到时候咱们再……”

爷俩正做著翻盘的美梦,屋里的气氛那叫一个“父慈子孝”。

突然。

“砰!砰!砰!”

一阵急促、粗暴且毫无礼貌的敲门声,像是一锤子砸在了这脆弱的平静上。

“谁啊?报丧呢!”

傻柱被嚇得一激灵,手里的窝头差点掉了。他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大中午的,这四合院谁敢这么砸他易大爷的门?

“没规矩的东西!”

傻柱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刚要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架势去开门。

“哗啦——”

门帘子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冷风裹著两个人影闯了进来。

那是两个穿著轧钢厂蓝色干部工装的男人。领头的一个戴著厚底眼镜,腋下夹著个黑皮公文包,脸色比外面的冻土还硬。

是厂人事科的赵干事。

这人是李怀德李主任身边的红人,平时在厂里那是一副扑克脸,也就是俗称的“狗腿子”。

“何雨柱在吗?”

赵干事站在门口,没进屋,那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看两个待宰的牲口。

傻柱一看是厂里的人,而且还是人事科的,心里那股子虚火瞬间灭了一半。他下意识地放下二郎腿,脸上堆起那副 habitual 的油滑笑容:

“哟!这不是赵干事吗?稀客,稀客啊!您怎么大中午的过来了?吃了没?要不……”

易中海坐在炕上没动,但他拿著菸袋的手却猛地一抖。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爬上脊梁骨。这赵干事平时跟他们八竿子打不著,这会儿找上门,而且这脸色……

准没好事。

“何雨柱,不用跟我套近乎,我不吃那一套。”

赵干事冷冷地打断了傻柱的客套,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嫌屋里那股子霉味儿熏人。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盖著鲜红大印的通知单,往那张破八仙桌上一拍。

“啪!”

这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根据厂医院的反馈,你的出院手续已经办了一周了。既然不在医院躺著,能跑能跳还能蹲厕所传閒话,那就是伤好了。”

赵干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

“厂里现在生產任务重,大炼钢铁正是用人的时候。这是你的返岗通知书。”

他指了指那张纸,语气冰冷,如同宣读判决书:

“经厂领导研究决定,何雨柱同志,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去翻砂车间报到!职务:普工。要是迟到或者旷工,按照新厂规,直接开除公职,永不录用!”

“轰——”

这一番话,就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直接炸在傻柱的天灵盖上,把他整个人都炸懵了。

傻柱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大,那只还没吃完的窝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到了赵干事的脚边。

“什……什么?”

傻柱的声音都在哆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下意识地举起自己那只还吊在脖子上、裹著厚厚纱布的右手,像是举著一个天大的冤屈:

“赵干事!您……您开什么国际玩笑?翻砂车间?!”

“您看看我这手!这可是断了啊!那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现在连筷子都拿不稳,裤子都提不上,您让我去翻砂车间扛铁疙瘩?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翻砂车间是什么地方?

那是轧钢厂的人间地狱!

几千度的高温,漫天的粉尘,沉重的模具。別说是好人进去了都要脱层皮,就是壮劳力干上几年也得一身病。他一个断了手的厨子去那儿?

那就是去送死!

“那是你的事。”

赵干事根本不为所动,甚至眼神里还带著一丝鄙夷和幸灾乐祸:

“何雨柱,厂里已经很照顾你了。医生说了,你这手虽然不能提重物,但扫扫地、运运废料、看个炉子还是能干的。”

“再说了。”赵干事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现在身上还背著『留厂察看』的处分,本来就是戴罪立功。怎么?你想搞特殊?还是想吃空餉?这可是社会主义工厂,不养閒人!”

“我……”傻柱气结,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要找杨厂长!我是厨子!我是谭家菜传人!我的手是顛勺的,不是去当苦力的!我要见杨厂长!”

“杨厂长?”

赵干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何雨柱,你是在梦游吧?杨厂长现在都在扫大街呢,自身难保,你找他有什么用?实话告诉你,现在厂里是李主任说了算!这通知,就是李主任特批的!”

这三个字一出——李主任。

就像是一盆液氮泼在了傻柱的头上,把他那点最后的囂张气焰冻成了冰渣。

傻柱彻底绝望了。

身子一软,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李怀德……那个笑面虎,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通知送到了,去不去你自己看著办。”

赵干事懒得再跟这废人多废话,一挥手,带著人转身就走,临出门前还扔下一句:

“明天早上八点,点名不到,后果自负!哼!”

门帘子晃动了几下,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通知单“哗啦哗啦”作响。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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