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慈眉善目藏祸心
晌午的日头掛在头顶,白惨惨的,像是要把这四合院里的阴沟泥都给晒乾了。
易中海站在自家的破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整理著衣领。镜子里那张老脸,哪怕是刚颳了鬍子,也透著股子衰败的灰气。他特意把那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帽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半边那双浑浊且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这几天,他对外宣称是“病”了。
腰疾復发,那是老毛病,谁也挑不出理。他拿著假条在家躺了三天,本想著躲躲风头,避开张主任那把悬在头顶的尚方宝剑。可谁承想,这老天爷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啊!
傻柱手里那张翻砂车间的返岗通知单,那就是一道催命符。
“呼……”
易中海对著镜子练习了一下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还得带著点病態的虚弱和长辈的慈祥。
“不能急,得稳住。”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一呼百应的八级工,也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一大爷,他就是一个为了养老,不得不把良心拿去餵狗的“易老头”。
一大妈李翠兰今儿一大早就被他打发回乡下去了。那是易中海留的“后手”。眼看著傻柱这棵树摇摇欲坠,他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乡下还有个侄子,虽然平时不怎么来往,但这会儿正是用人之际,让老婆子带点钱回去探探口风,万一傻柱真废了,那侄子就是最后的备胎。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易中海走到门后,提起一网兜这几天省下来的棒子麵——这是敲门砖。
推开门,穿过中院。
风有点大,吹得易中海那件空荡荡的棉袄呼啦作响。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原本属於贾家的那间屋子上。
现在,那门上贴著崭新的红对联,窗户擦得鋥亮,透著股子新人新气象的热乎劲。
那是王大力家。
易中海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喘息声听起来更重一些,更像是带病坚持的样子,然后抬起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声音不大,透著股子礼貌和小心翼翼。
屋里传来一阵拖鞋踢踏的脚步声,紧接著门栓一响,“吱呀”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王大力,是他媳妇,韩春华。
这韩春华三十来岁,是个典型的农村进城妇女,皮肤微黑,颧骨有点高,看著就是个利索人。虽然有些泼辣劲儿,但骨子里还是那种为了家、为了孩子能豁出命去的主儿。
她手里还拿著半块抹布,一看来人是易中海,原本还算和气的脸色,“刷”的一下就拉了下来,跟掛了霜似的。
昨晚全院大会上,张主任可是指著鼻子说过,这易中海是“掛號人员”,是坏分子,要重点提防。
“你来干啥?”
韩春华身子往门口一堵,两条胳膊一张,没有半点要让路的意思。那眼神里全是警惕和嫌弃,像是在防著一只上门偷鸡的黄鼠狼:
“我家大力不在,去厂里上班了。你有事儿去街道办说,或者等他回来。別往我家门口凑,我们可是正经人家,刚搬来,不想沾上什么不乾不净的晦气!”
说完,她手上一使劲,就要关门。
“砰”的一声,门板就要合上。
易中海哪能让她把门关上?这门要是关了,傻柱的命就真没了!
“大妹子!別……咳咳!別关门!”
易中海一只脚极其隱蔽却又迅速地卡在了门缝里,那是他在车间干了几十年练出来的反应速度。
“哎哟!”
他故意惨叫一声,装作被门夹到了,脸上露出一副痛苦又焦急的神色,紧接著剧烈咳嗽了两声,把那种风烛残年的可怜样演到了极致:
“我……咳咳!我不是来找大力的,我是来找你的!我有天大的好事儿要跟你说!”
“好事儿?”
韩春华看著易中海那副惨样,关门的力道稍微鬆了松,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冷笑一声:“你一个被街道办点名的坏分子能有什么好事儿?黄鼠狼给鸡拜年吧?把脚拿开!不然我喊人了!喊保卫科陈组长来抓你!”
一听到“陈组长”三个字,易中海眼皮子猛地一跳。
不能让她喊!
易中海把心一横,顾不上脚疼,压低了声音,那双眼睛死死盯著韩春华,拋出了那个他精心准备的、裹著糖衣的砒霜诱饵:
“关於轧钢厂的正式工岗位!铁饭碗!我就问你,想不想给小虎弄一个?!”
“嘎吱——”
正在合拢的门,猛地停住了。
这年头,“正式工”、“铁饭碗”、“轧钢厂”,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对於普通老百姓,特別是家里有待业青年的家庭来说,那杀伤力比子弹还大。
韩春华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从警惕到震惊,再到贪婪和迟疑的剧烈转变。她那抓著门框的手指节都白了。
“你……你说啥?正式工?”韩春华的声音都在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生怕被人听见。
易中海看准机会,把卡在门缝里的脚收回来,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诚恳得让人想流泪的笑容,把那一网兜棒子麵往前递了递:
“大妹子,你看我这一把老骨头,又是个病人,还能骗你不成?这事儿要是假的,你让你家大力回来捶死我都行!但这事儿……咱们得进屋说。这院里眼红的人可不少,尤其是前院那位……”
他特意往阎埠贵家的方向努了努嘴,一脸的神秘兮兮。
韩春华犹豫了一下。她脑子里闪过张主任的警告,但这“工作岗位”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正躺在炕上看小人书、除了吃就是睡的儿子,咬了咬牙。
富贵险中求!
“进来吧!但我警告你,別耍花样!我手里可拿著扫帚呢,我家大力那拳头你是知道的!”
韩春华侧过身,把易中海让了进去,然后迅速关上了门,还插上了插销。
一进屋,易中海那双老眼就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这屋子收拾得比以前贾家住的时候乾净多了。虽然家具还是那些旧的,但擦得鋥亮,墙上也糊了新报纸,透著股子过日子的热乎气。
炕上,一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正好奇地坐起来看著他。
那小子长得虎头虎脑,跟王大力有七分像,穿著个大裤衩,露著那一身腱子肉,眼神里透著股子没经过社会毒打的清澈和憨傻。
这就是王大力的独苗,王小虎。
“好小子!长得真精神!这身板,一看就是干工人的料!”
易中海讚嘆了一句,然后自顾自地坐在了板凳上,把那一网兜棒子麵放在桌上,显得既侷促又客气。
“你是叫小虎吧?今年多大了?”易中海笑眯眯地问道,像极了一个关心晚辈的慈祥老爷爷。
“十七了,虚岁十八。”王小虎愣愣地回答,扔下手里的《三国演义》,“大爷,您刚才说啥?进厂?”
“十七好啊!正是闯事业、顶门立户的年纪!也是接班的好时候!”
易中海一拍大腿,转头看向还拿著扫帚、站在一旁一脸戒备的韩春华,单刀直入,切入了正题:
“大妹子,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你也知道,我家那个傻柱,前阵子受了工伤,手断了。”
说著,易中海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沉痛、惋惜的表情,还適时地嘆了口气:
“这伤筋动骨的,医生说了,以后这右手算是废了一半,恐怕干不了重活,也顛不了大勺了。这孩子也是个倔脾气,觉得自己不能给国家做贡献了,不想在厂里吃空餉,非要辞职。”
“辞职?”韩春华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手里的扫帚也不知不觉放下了,“你的意思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