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道口派出所那扇厚重的生铁大门,从里头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子带著煤烟味儿的冷风“嗖”地颳了进去。

傻柱佝僂著背,两只手抄在破棉袄的袖筒里,缩头缩脑地走了出来。他在號子里蹲了整整一个月,身上那股子发酸发餿的汗臭味,混合著稻草的霉味,熏得路过的几个办事员都捂著鼻子躲。

“何雨柱,你的东西,点点。”

小赵警官板著那张年轻但透著威严的脸,把一个泛黄的布包拍在门口的木桌上。

傻柱赶紧换上一副极其諂媚的笑脸,那张肿胀刚消下去、还带著几块青紫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单手费力地扒拉著布包:

“哎哟,赵警官,您办事我能不放心吗?这一个月,多亏了您照顾。”

这还真不是句客套话。

他这一个月,过得有惊无险。原本以为进来了就得天天挨號子里的那些盲流揍,结果小赵警官竟然给他安排了个单间!理由是他右手伤没好透,防止交叉感染。

傻柱当时激动得差点没给小赵磕头。

小赵看著傻柱这副混不吝的德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鄙夷和警告:

“你少跟我套近乎。我照顾你,那是按规矩办事。”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硬邦邦的:

“要谢,你就谢你那个好妹妹吧。”

“这一个月,她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顶著风雪跑了三趟!每次都提著烧鸡、馒头来看你,还红著眼睛求我给你找个安静的地儿养伤。她说你爹回保定了,就剩你们相依为命。”

小赵想起何雨水那张冻得发青却异常倔强的小脸,还有那双因为委屈而泛著泪光的眼睛,心里就不由得生出一股子闷气。

这么好的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学生,怎么就摊上个这么个不著调的爹,和这么个人渣哥哥?

“何雨柱,我警告你。你这次是走大运了,受害者家属不追究,你才关了一个月。出去以后,你要是再敢惹是生非,再对不起你妹妹,我赵建国第一个抓你进去吃大锅饭!”小赵敲了敲桌子,声如洪钟。

“是是是!赵警官教训得是!我以后肯定把雨水当活祖宗供起来!”

傻柱连连点头,像哈巴狗一样哈著腰退出了大门。

一出那道铁门,傻柱脸上的諂媚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他回头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著血丝的浓痰:

“呸!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拿个鸡毛当令箭!”

不过,一想到何雨水,傻柱心里確实泛起了一丝古怪的暖意。

“这丫头,刀子嘴豆腐心啊。”傻柱一边往南锣鼓巷走,一边在心里犯嘀咕,“嘴上说著不管我,还不是拿钱给我买烧鸡买馒头?还特意托关係给我弄单间?”

但暖意归暖意,傻柱也是个人精,他脑子里那根筋一转,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味儿。

烧鸡?白面馒头?

在这个老鼠都饿得啃床腿的灾年,这玩意儿是光有票就能弄来的?那得拿钱去黑市砸啊!

何雨水一个穷学生,她哪来的钱?

“坏了!老子的棺材本!”

傻柱猛地打了个激灵,后脊梁骨一阵发凉。脚底下的步子也不敢慢了,几乎是连跑带顛地朝著四合院的方向狂奔。

……

上午十点多,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前院水池子边,王大妈正在拿破布头擦著咸菜缸。对面倒座房的李大爷正靠著门框晒那点可怜的太阳。

“哎,老李头,听说了没?”王大妈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咋了?”

“就中院易中海家那个乡下侄子,李成!”王大妈指了指中院的方向,“今天下午出院!”

李大爷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这有什么稀奇的。那小子底下都切乾净了,命保住了就行,早该出院了。易中海那个老绝户不嫌丟人啊?”

“你懂啥呀!”

王大妈一脸的鄙夷,声音里透著浓浓的嘲讽:

“那李成其实早五天前就能下地了。大夫都赶他出院,你猜怎么著?老易死活不办出院手续,硬是让他搁病床上多赖了五天!”

“为啥?”

“为啥?为了那口病號饭唄!”

王大妈一拍大腿,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你也是老工人了,能不知道医院的规矩?外科重伤的病號,每天中午医院食堂给特批一份骨头汤,或者一个水煮蛋!这可是公家补贴的!”

“老易这是算盘珠子成精了。他要是把李成接回来,他上哪弄肉弄骨头去给那黑大个补身子?去黑市买?那不得要了他的老命!他在医院多赖一天,就能白嫖一顿骨头汤!我听说李翠兰天天端著个大饭盒,准点去医院食堂门口抢第一锅的浓汤呢!”

“这老易,真是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啊。”李大爷听得直摇头。

两人正聊著。

大门外,“嘎吱”一声,一个人影缩头缩脑地钻了进来。

“哟,傻柱?”

王大妈嚇了一跳,手里擦咸菜缸的抹布“啪”地掉在了地上。

傻柱穿著那身满是泥垢和骚臭味的破棉袄,右臂还是不敢太用力地垂在身侧。他看了一眼这俩老街坊,罕见地没有搭茬,也没有满嘴喷粪,只是阴沉著脸,一言不发地贴著墙根儿,快步穿过前院,直奔中院而去。

“哎哟喂,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活阎王放出来了?”王大妈拍著胸口,心有余悸。

“恶狗不叫唤才咬人呢。这院里,又消停不了了。”李大爷嘆了口气。

……

中院,何家。

屋里冷得像个大冰窖。

这一个月没人住,火炉子早灭透了,墙角的蜘蛛网结得比巴掌还大。何雨水现在单独开火住在对面的耳房,压根就没来给他这间正房收拾过半点。

傻柱推开门,被迎面扑来的一股霉味呛得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没功夫去管这满屋子的灰尘。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到灶台边,也顾不上右手腕还隱隱作痛,用左手抓起一把烧火棍,急不可耐地把灶底下的浮灰全部扒拉开,找到了靠墙角数第三块青砖。

“咔噠。”

青砖被掀开,露出里面的铁皮盒子。

傻柱一把將盒子抓出来,哆嗦著手打开盖子。

盒子里,除了那几张破粮票,就是一沓钞票。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大拇指沾了点唾沫,像个守財奴一样,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十、二十、五十、一百……”

“三百五十……三百八。”

最后一张两块钱的票子放下。

傻柱的动作僵住了。

三百八十二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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