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这个坏人我来当
先生抬手示意,语气里带著几分期许,让秦风接著往下说。秦风垂眸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摩挲著石桌粗糙的纹理,似是在梳理心中万千思绪,片刻后才抬眼,目光澄澈而坚定,缓缓开口继续道:“在甄別那些鱼目混珠的偽中医之时,咱们也该趁著这个机会,把真正有真才实学的老中医逐一登记在册。您可知,解放前那些战乱纷飞的年岁里,无数医术精湛的中医先生,为了躲避战火硝烟,远离了城市,一头扎进了深山村落里,隱姓埋名过著平淡的日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与不平,继续说道:“如今咱们各地的乡村卫生所,不少地方寧愿找那些大字不识一个、连基本药理都不懂的人坐诊看病,却偏偏放著这些有些真本事的老中医不用,这实在是说不过去。不能因为他们从前家境优渥,日子过得比寻常百姓安稳,就將他们弃之不用,埋没了一身救人的本事啊。”
秦风这番话,绝非空穴来风,更不是信口胡言。解放前的年代,能识文断字、潜心研习中医医术的人,家境断然不会贫寒,最不济也是家境殷实的富农之家。彼时学医,需耗费大量钱財购置医书、药材,还要拜师学艺,寻常农户之家根本无力承担,能走上行医之路的,大多是家底丰厚之人。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出身,在后来的特殊岁月里,这些老中医才被扣上各种罪名,惨遭批斗,被关进牛棚受尽磨难,一身医术无处施展,甚至连安稳度日都成了奢望。
说到此处,秦风的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带著对那段岁月的沉重感慨。一旁端坐的何老,闻言也缓缓闭上了眼,眉头紧紧蹙起,脸上布满了无奈与痛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是一段刻在时代里的伤痛,是任谁都无法轻易绕开、更无法抹去的过往,满是心酸与无奈。
现在很多的工作岗位,首先先来一个政治审查,资本家,富农,连扫大街都別想干!
秦风看著何老的模样,心中亦是五味杂陈,稍作停顿后,又接著说道:“当然,在重新启用这些老中医之前,必须先对他们进行严格的审查甄別。这世间之人,本就良莠不齐,这些老中医里,不可能全是心怀仁善的君子,自然也不会全是作恶多端的歹人。对於那些仗著一身医术,欺压乡邻、搜刮百姓、作恶多端的害群之马,绝不能姑息,直接依照律法进行审判,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可对於那些一生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心怀苍生的良医,就该破除偏见,重新启用,让他们的医术再度造福百姓。”
话音刚落,先生猛地一拍身前的石桌,掌心与坚硬的石面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与讚许的光芒,朗声说道:“好!说得好!秦风这番观念,实在是说到了点子上!对待这些人,绝不能一棒子打死,不分青红皂白一概而论,该给他们一个接受正式审查审判的机会,辨明善恶,分清良莠!”
这段时日,各地关於文化的爭议与风波愈演愈烈,无形的风浪席捲四方,搅得人心惶惶。先生为了稳住局面,整日愁眉不展,夜不能寐,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他就像一个四处奔波的救火队员,哪里有险情就往哪里赶,拼尽全力想要扑灭这场无妄之火,可越是奔走,他越是清晰地感觉到,这股来势汹汹的火势,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即便他耗尽心力,恐怕也难以力挽狂澜。
而此刻秦风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在漆黑密闭的房间里,推开了一扇透亮的窗,洒进了一束希望的光,瞬间拨开了先生心中的迷雾。这个办法,不仅適用於中医领域的整顿,细细思量,还能延伸到各行各业、方方面面,有著极为深远的用处。
若不是见秦风还有话未说完,先生恨不能立刻起身,著手安排各项事宜,將这个想法付诸实践。
秦风静待先生平復心绪,刚要开口继续阐述后续计划,一旁的何老缓缓睁开眼,目光温和却带著探究,看向秦风开口问道:“你说的这两步,甄別与审查,若是都走完了,接下来又该如何做?可有周全的打算?”
秦风闻言,眼神骤然变得坚定,语气果决地吐出两个字:“考核!”
先生与何老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將目光聚焦在秦风身上,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齐声问道:“考核?”
秦风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位长辈,缓缓解释道:“如今西医早已形成了完善的等级划分体系,医者的医术水平、资质等级都有明確的標准,可咱们传承千年的中医,却一直没有属於自己的正式等级划分,大多时候只能沿用西医的標准,始终显得不伦不类。咱们正好借著筹建中西医结合医院的契机,开展中医人才的选拔考核,藉此机会,正式为中医定下专属的等级標准,让中医行医有规可依、有级可评!”
秦风心中再清楚不过,即便在多年以后,中医依旧没有一套独立完善的等级划分制度,始终依附於西医的体系,这在很大程度上制约了中医的发展与传承。他深知,要想让中医真正復兴,拥有专属的等级体系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何老听完,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他看向秦风,苦笑著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地说道:“你这小子,想法是好的,可这中医等级划分,谈何容易啊!你可听过『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句话?咱们中医博大精深,不像西医那般病症、科室划分得细致分明,可各有专攻、各有所长,单说咱们方才谈及的骨科,还有內科、外科、妇科、儿科,各有各的精妙之处,医术高低本就难以用统一的標准衡量,这该如何划分等级?”
对於这个难题,秦风並非没有思量过,他也深知此事棘手,可他更明白,即便再难,这件事也必须做下去,这是中医復兴的必经之路。他看著面露难色的何老,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缓缓说道:“何老,这件事的难度,我心中自然清楚,也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您这样的中医泰斗出手牵头。我心里盘算著,这件事可以分三步走。第一步,便是由您和各位中医界的泰斗前辈们共同商议,定下中医等级的划分標准、考核章程以及各项细则,奠定好根基;第二步,便是开展正式考核,考核分为笔试与临床实操两部分,笔试考察药理知识、医书典籍、辩证理论,实操则考验真实治病救人的本事,这些对於您和各位前辈来说,把控起来並非难事;第三步,就是確立完善的奖罚机制,中医等级绝不是一评定终身,能上也能下,若是医者德行不配其位,医术日渐荒废,或是做出有违医德之事,便直接撤销其等级,绝不姑息。”
何老听完,微微頷首,眼中露出几分讚许,可隨即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开口问道:“那若是有些中医高人,生性淡泊,或者心里不愿意呢?不愿参加这些考核,不想受这些规矩约束,只想做个閒云野鹤,隱居山林治病救人,又该如何?”
听到这话,秦风眼中寒光一闪而过,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冷冽。他费尽心思谋划这一切,从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真心为了中医的传承与復兴,为了不让这门千年国粹在特殊岁月里彻底断层。若不是想到那场浩劫,让中医险些毁於一旦,他也不会如此心急如焚,提出这般严苛的办法。
略一沉吟,秦风直接將后世推行的行医资格证制度搬了出来。他清楚,这个制度在后世饱受爭议,有人詬病它束缚了中医的传承,但是却也將一些骗老头老太太的假大神的路给堵住了不少,可在当下这个特殊的年代,却是整顿中医行业、筛选真正医者的最佳办法。他抬眼看向何老与先生,语气坚定地说道:“既然不愿凭藉医术治病救人,不愿为国家、为百姓出力,只想著独善其身,那便直接剥夺其行医资格,不许再擅自行医看病!”
秦风將行医资格证讲给了何老和先生听,当“行医资格证”这五个字从秦风口中说出,何老猛地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他一生为中医事业呕心沥血,倾尽所有,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制度的重大意义与作用。在后世推行行医资格证,顶多只是让违规者无法再从事行医行业,丟了吃饭的饭碗;可在当下这个特殊的年代,推行这个制度,已不是能不能吃上行医这碗饭的问题,而是你还能不能吃饭,而是关乎能不能安稳立足、能不能好好活下去的大事,其震慑力与影响力,远超想像。
先生听完秦风的话,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器重。若是秦风提出的全是温和怀柔的政策,先生或许只会觉得他心思周全,可这般刚柔並济、恩威並施的办法,既有仁心济世的温度,又有整顿行业的力度,才真正让先生看到了他的魄力与远见,心中对这个年轻人愈发看重。
先生当即拍板,对著秦风说道:“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儘快拿出一套详细的章程方案出来,咱们也依照三步走的计划推进。第一步,先彻底清理掉那些滥竽充数、坑害百姓的偽中医,肃清行业风气;第二步,再对真正的中医进行分类甄別,核查资质,正式下发行医资格证;至於最后的分级考核,放在最后一步稳步推进,不可操之过急。”
秦风刚要点头应下,一旁的何老却突然抬手拦住了他。何老看向秦风,脸上露出慈祥温和的笑意,那笑意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呵护与疼爱,隨即他转头看向先生,语气沉稳而坚定地说道:“这件事,就交给我这把老骨头来办吧!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在中医界摸爬滚打一辈子,如今也该为中医的未来再拼最后一把,尽一份绵薄之力。让秦风这孩子,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中西医结合医院的筹建上,那边才是当下的重中之重,不能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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