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小烧烤
秦风一行直接把车开到了火车站站台,水泥站台被日头晒得滚烫,三人倚著车身站定,各自摸出烟点上,淡青色的烟圈裊裊升起,静静等著列车抵达。先前已经找车站工作人员问过,再有十几分钟,风云乘坐的列车就要进站。
果不其然,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远处铁轨传来沉闷的汽笛声,紧接著,绿皮火车裹挟著一阵风缓缓驶入站台,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在空旷的站台边格外清晰。车门一开,风云从软臥车厢里走下来,一身风尘,脸上却掛著毫不掩饰的幽怨,抬眼就对上秦风与影同样臭著的脸,三个人两两相望,满是心照不宣的憋屈,一旁的郭家俊抱著胳膊,看著这诡异又好笑的场面,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眼底满是戏謔。
风云心里窝著火,满是怨气—是因为秦风他们把自己丟下,独自留下来收拾福州的烂摊子,一路奔波劳顿,连个歇脚的空档都没有。而秦风和影的幽怨,更是写在脸上:风云虽说先搭的是运输机,可那也是飞机,到了津门又转乘软臥,一路躺著就过来了;他们俩倒好,一路挤在密闭的货车车厢里,空气浑浊不说,顛簸得骨头都快散架了,更是差点热死,待遇天差地別,心里怎么能平衡。秦风尚且不知道,若是他此刻再去粤省,怕是连货车车厢都没得坐,直接被人绑在火车头上赶路都有可能。
风云瞧见秦风和影这副模样,心里犯起了嘀咕,满脸好奇地凑上前追问缘由,可两人都憋著一股气,都不理他,只顾著转头看向別处。风云追问了半天,愣是没得到一句回应,最后还是郭家俊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抓心挠肝的样子,才把两人一路遭的罪、心里的不平衡,一五一十地说给了风云听。
风云听完,心里那点被丟下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嘲笑,对著秦风和影挤眉弄眼,嘴里还不停打趣。影还要负责开车,没工夫跟他计较,秦风被他笑得急了眼,上前伸手狠狠搂住风云的脖子,用力箍了箍,压低声音道:“闭嘴!再笑试试!”风云被勒得喘不过气,连连告饶,这才消停下来。
返程的路上,几人打打闹闹,车里的气氛热闹得很,一路的疲惫都被这嬉笑打闹衝散了不少。等回到家里,几人刚坐下歇口气,电话就突然响了起来,秦风接起一听,是亦辰打来的,只交代他明天上午待在家里,哪儿都別去,至於缘由,半句没提就掛了电话。
刚掛断亦辰的电话,郑卫国几人的电话又接连打了过来,个个嗓门洪亮,说明天是礼拜天,不用上班,今晚就过来找秦风喝酒嘮嗑。秦风一听,心里顿时瞭然,这群人向来是组团行动,说过来喝酒,肯定是拖家带口一起来,少说得有十来號人,当下便琢磨著得赶紧去置办酒菜。
只是买些什么吃食,秦风一时还没头绪,一旁的风云像是嗅到了腥味的猫,立马凑上前来,胳膊熟稔地搂住秦风的肩膀,一脸热切地嚷嚷:“烧烤!秦风,整烧烤!”秦风无奈地瞥了这个脸皮厚实的傢伙一眼,转念想起之前把他独自丟在福州的事,心一软,点头应下:“行,就整烧烤,算给你接风洗尘。”虽说分开没几天,可也算一场小別,大家吃顿热热闹闹的烧烤,也是极好的。
敲定了吃什么,几人立马分头行动,各司其职。郭家俊负责去淘些新鲜的鱼,风云去整羊肉,影则先回院里照看孩子,因为他儿子拉了。秦风则推过家里那辆三轮车,骑著车直奔母亲所在的供销社,想著去看看有没有啤酒,烧烤配啤酒,那才是绝配。
一路慢悠悠骑著车,很快就到了供销社,刚走进那扇熟悉的门,就看见母亲、师娘还有供销社的几位同事,围在柜檯边,手里磕著瓜子,嘰嘰喳喳地逗著笑笑和乐乐。两个小傢伙成了供销社里的团宠,被眾人围在中间,柜檯上堆满了瓜子、糖,还有玻璃瓶装的橘子味汽水,摆得满满当当,活脱脱两个小福娃。
秦风刚迈步进来,眼尖的笑笑第一时间就瞧见了他,立马从柜檯上站了起来,肉乎乎的胳膊朝著秦风张开,小嘴里奶声奶气地不停喊著:“爸爸!爸爸!”声音清脆,满是欢喜。乐乐慢了一步,小嘴巴张了半天,才含糊不清地喊出一声:“粑粑!”发音软糯,还带著几分吃力。
秦风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抬手想捂脸,心里暗自纳闷,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闺女笑笑说话伶俐,儿子乐乐却开口晚得多,吐字还不清晰,偏偏急得小脸通红。他快步走上前,伸手一左一右把两个小傢伙抱进怀里,软乎乎的小身子贴著胸口,满是暖意。
秦风老妈在一旁看著,伸手轻轻拍了拍两个小傢伙的屁股,佯装嗔怪道:“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一看见爸爸就不要奶奶了,真是两个小白眼狼!”笑笑先仰起小脸,在秦风脸颊上亲了一口,隨后就扭著小身子要从怀里下来,秦风顺势把她放在柜檯上。只见笑笑迈著小短腿,在眾人含笑的目光里,一溜烟跑到奶奶身边,仰起头,也在奶奶脸上亲了一口,小大人似的说道:“奶奶,我就哄一下爸爸,不然他总打我屁屁,你走吧爸爸,奶奶都生气啦!”最后两句话,转过头对著秦风一本正经地说,小模样煞有介事。
眾人被笑笑这机灵又逗趣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满屋子都是爽朗的笑声,秦风老妈也被孙女哄得眉开眼笑,低头狠狠亲了笑笑一口,满心的欢喜。乐乐在秦风怀里,看著姐姐跟奶奶亲近,自己急得小脸涨红,眼眶都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越是著急,嘴里的话越是说不利索,只会含糊地哼唧。
秦风心疼地亲了亲乐乐的额头,柔声安抚了几句,也把他放在柜檯上,让他跟姐姐待在一起。刚想开口说自己的来意,母亲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他当场愣住,哭笑不得。只听老妈摆著手,一脸嫌弃地说道:“我孙女都让你走了,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赶紧走赶紧走,別在这儿碍事!”
秦风一脸无语,连忙开口解释:“妈,我不是来接俩孩子的,我是来问问供销社里有没有啤酒,今晚家里要来人,准备整点。”一旁的师娘磕著瓜子,闻言抬眼瞥了他一下,慢悠悠说道:“就那啤酒有什么好喝的,一股子怪味,我直接给你拿几瓶白酒得了,比那啤酒有劲。”
秦风一听,连忙摆手笑道:“师娘,白酒也要,啤酒也得拿,两样都备著,人多,口味不一样。”师娘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你小子还挺贪,一样都不肯落下。”秦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不贪不行啊,您宝贝二儿子今晚也过来喝酒。”
师娘一听,眼睛瞬间瞪了起来,语气里带著几分恼意:“这个兔崽子,回来了不先回家,反倒往你这儿跑,看我今晚回去不扒了他的皮!”秦风笑著接话:“行,师娘您儘管扒,扒完了我直接给烤了,下酒正好。”话音刚落,母亲就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嗔道:“臭小子,怎么跟你师娘说话呢,没个正形!”
师娘却没生气,反而笑著应道:“行,多放辣椒,烤得香一点,我也跟著尝尝鲜!”说著就转身往酒柜走去,开始给秦风拿酒。秦风看著师娘一趟趟抱出来的酒,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心里直呼好傢伙:两箱茅台、一箱汾酒、两箱西凤,甚至还有一箱少见的董酒,全是市面上紧俏的好酒,摆了满满一柜檯,看得人眼花繚乱。
秦风回过神来,连忙开口:“师娘,我可没带这么多酒票。”师娘再次白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废话,就知道你没有,不过我们供销社主任有,你就別操心了。”
刚说完,供销社主任听到屋里的动静,从里屋走了出来,正好听见师娘这句话,脚步一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满是尷尬。秦风见状,连忙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包特供烟,抽出一支递了过去。这位刘主任年约五十,头髮有些禿顶,脑门亮堂堂的,是刚上任一年的新主任。
刘主任接过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说道:“成天听你妈和你师娘念叨你,说你有出息,今天还是第一次见著真人。”秦风笑著回应:“刘主任,我也常听我妈说起您,说您平日里特別照顾她们娘俩,工作上没少帮衬。”好话人人爱听,几句客气话,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刘主任闻言哈哈大笑,摆著手说道:“还是小秦会说话,她们俩不骂我这个老头子,我就谢天谢地了,谈不上照顾。”屋里的工作人员听了,也都跟著笑了起来。刘主任又道:“你也別喊我主任了,我年纪比你父亲大,论辈分,你喊我一声大爷就行。你一来,这供销社里都热闹了不少,以后没事常来串门。”
秦风笑著应下,目光扫过柜檯上的酒水,故意打趣道:“刘大爷,我常来没问题,就是怕您这儿的票据不够用,经不住我这么折腾。”刘主任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著满柜檯的好酒,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著头说道:“要是每次都这么拿,你两个月来一次就够我受的了,多了我可招架不住。”
一旁的师娘听了,不服气地开口:“主任,你可別哭穷,我拿的这些,好多都是残次品,放著也是放著,还占地方。”刘主任瞪了她一眼,无奈道:“白酒哪有什么残次品,你这就是偏袒自家小子!”师娘也不甘示弱:“这酒放著没人买,也就我儿子不嫌弃,不然还占著地方呢。”秦风听著师娘这强词夺理的话,再次忍不住想捂脸,心里暗自佩服师娘的口才。
虽说嘴上打趣,最后刘主任还是搭了把手,跟秦风一起,把一箱箱白酒和啤酒搬到三轮车上。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秦风最后搬得都有些不好意思,连连跟刘主任道谢。
酒钱自然是秦风付,出门前他特意去找苏梦瑶拿钱,苏梦瑶二话不说,直接递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秦风没看,揣在兜里就来了。此刻掏出信封打开,饶是秦风也愣了一下,里面竟是一捆崭新的大黑拾,还有一厚沓各类票据,码得整整齐齐。
母亲和师娘看著这么多钱和票据,也都愣住了,刘主任盯著那沓票据,眼神里满是惊讶。这个年代,钱反倒没那么金贵,最紧缺的就是各类票据,而秦风拿出来的,还有不少普通人见不到的特种票据,寻常人根本弄不到。秦风后来才知道,这个信封是昨天张老趁人不注意,悄悄塞进笑笑怀里的,特意留给孩子的。
幸亏带的钱足够,一番结算下来,这些酒水竟然花了將近500块。这个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500块几乎是一个工人一整年的收入,说出去都让人咋舌。秦风把信封里所有的酒票都掏给了刘主任,刘主任也没推辞,苦笑著说道:“你这酒也太多了,我就收下了,不然加上我手里的,也不够抵这些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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