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四合院里的灯亮起,暖黄的光晕漫过青砖灰瓦,秦风家宴已然开席,可隨著一位客人的到来,席间悄然多了几分异样的侷促。

来人是秦风母亲单位的主任,刘主任来还特意带了两瓶茅台,可双脚刚踏进门厅,整个人便瞬间僵住,眼神发直,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连手里拎著的酒都忘了递出去。

来之前,这位供销社主任早已在心里將秦风家掂量了无数遍,自觉做足了心理准备。他深知秦风的师父是铁路公安局的政委,秦风的父亲虽是工厂保卫科副科长,这个年代工人的地位可是很高的,人脉根基肯定不浅。在那个年代,供销社主任算不上大官,可手里握著粮油布匹、日用百货的调配权,也是旁人轻易不敢怠慢的角色,他肯亲自登门赴宴,本就是衝著秦家这份人脉,想著攀结几分交情,日后办事也能多些便利。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打碎了他先前所有的预判。

被秦风迎进门,看到一位位精神矍鑠的老人坐在那里,没有任何的排场,秦风的父亲也只是简单被介绍为秦风的爷爷、祖岳父,这些人皆是眉眼沉稳,气度雍容,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歷经岁月沉淀的威严,跟他打招呼也是跟平常老人没有什么区別。

但是这位供销社主任每日上班,便是一杯热茶、一张报纸,消磨大半日时光,报纸上常出现的那些名字、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竟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皆是秦家的长辈,他怎么可能认不出?那些都是平日里只敢在新闻里、在文件中仰望的人物,如今却齐聚这小小的四合院里。

眼前的场景將他砸得晕头转向,满心的盘算与客套尽数化为忐忑,从落座开始,他便始终处於蒙圈的状態,眼神飘忽,坐立难安,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端著酒杯的手都微微发颤,满脑子只剩震惊,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整场宴会,他都像个局外人,机械地举杯、饮酒,耳边的欢声笑语听不进半句,直到宴会散场,早已被惊得心神不寧的他,被几个为老不醉的人给灌醉了,彻底晕了过去,连怎么离开秦家都记不清,整个人彻底断了片。

而席间与他一样的,还有两个人——风云与秦风。

秦风他们桌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正热闹时,风云便借著酒意,把此前秦风和影乘坐密闭车厢一路顛簸回来的糗事,给绘声绘色讲给郑卫国几人听,语气里满是调侃,引得郑卫国等人哄堂大笑,一声声打趣毫不留情,句句都戳在秦风和影的痛处。

本就被密闭车厢折腾得满心憋屈的秦风和影,瞬间被惹急了眼,当即决定在酒桌上找回场子。二人默契对视一眼,便轮番举杯,衝著风云不停灌酒,杯杯见底,毫不手软,誓要让这傢伙付出代价。

风云见状,也不甘示弱,当即联合郑卫国几人,调转矛头,齐齐围攻秦风,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劝酒声、笑闹声搅作一团。唯独影,没人敢上前招惹,他坐在秦风边上,手里攥著一块羊骨头,指尖夹著一柄锋利的匕首,手腕轻转,匕首便在指间翻飞自如,寒光闪烁,动作利落又凌厉,只差在坚硬的骨头上雕刻花纹,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让原本想凑过来灌酒的人,纷纷望而却步,谁也没胆子往枪口上撞。

酒桌之上,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最终闹得不可开交,秦风和风云两人喝得昏天黑地,双双直接断片,不省人事,被眾人安顿好,这场热闹的酒局才渐渐落下帷幕。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秦风从沉睡中悠悠转醒,浑身酸软无力,倒没有太多不適,唯独脑袋晕晕沉沉,像是被重物碾过一般,太阳穴突突直跳,满是宿醉后的昏胀。他挣扎著起身,揉著发胀的额头,环顾四周,却发现家里的景象格外反常。

偌大的院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一群老爷们,父亲、影、郭家俊,还有秦阳都在院里坐著,唯独不见女眷的身影。自己的母亲、媳妇、妹妹秦月、嫂子,甚至连郭母和刃,全都不见踪影,连平日里嬉闹的孩子们,也一个都没留下,屋里屋外,少了女子的笑语与孩童的哭闹,显得格外空旷。

秦风满心疑惑,一边用凉水拍打著脸颊,一边向父亲询问,这才得知,一早起来,家里的女人们便结伴成群,带著孩子出门逛街去了。说是逛街,实则是东风市场,这个年代所有卖东西的商铺全是国营的。

秦风听后,心里也泛起几分兴致,想著去凑个热闹,倒也愜意,可偏偏昨天亦辰打来电话,特意叮嘱他在家等候。无奈之下,秦风只能按捺住出门的心思,老老实实在家里等候。

简单洗漱过后,秦风胡乱吃了几口早饭垫肚子,便跟著父亲、影几位,搬了小板凳坐在院子的阴凉处,泡上一热茶,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聊著平日里的琐事。

可这份平静没维持多久,院子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嬉闹声,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秦风一听这熟悉的动静,脑袋里的昏沉感都加重了几分,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郑卫国那几个损友又来了。

果不其然,院门被推开,郑卫国、龙雅馨,钱小虎,魏新华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拎著大包小包的食材、酒水瓜果,身后还跟著各自的老婆孩子,孩童的嬉闹声、女子的说话声,瞬间將安静的院子填满,热闹得像是又要开一场宴席。

秦风看著这群傢伙,满脸无奈,翻了个白眼,开口打趣道:“我说哥几个,今天可是周末,你们不在家好好陪陪自家老爸老妈,尽孝伺候,反倒往我这儿跑,就不怕回家挨揍吗?”

话音刚落,不等郑卫国几人开口反驳,人群里的龙雅馨便抢先一步,迈著轻快的步子走到秦风跟前,眉眼弯弯,语气带著几分撒娇,又带著几分篤定:“姐夫,我老爸和老妈晚上要过来做客,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我老爸特意说了,宴席上別的都可以没有,大肘子必须得有,少了可不行!”

秦风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当即白了龙雅馨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最后这话哪里是龙父说的,分明是龙雅馨自己的心思,他最清楚,龙雅馨最是爱吃肘子皮,平日里一个整肘子都不够她一个人吃,如今不过是借著丈人的名义,给自己解馋罢了。

秦风的父亲见状,连忙笑著上前,热情地招呼眾人进门。郑卫国几人走进院子,也笑著开口解释:“我们可不是空手来蹭饭的,都是带著任务来的,家里的老爷子,还有我们各自的父母,晚上也都要过来,凑在一起热闹热闹,吃顿饭。”

秦风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泛起嘀咕,满是疑惑。家里那些老爷子们但是常来走动,他自然不意外,可郑卫国几人的父母,平日里极少登门,今日竟要集体过来,实在反常。他略一思索,便猜到了缘由,想来这事定然和亦辰今日要来有关,亦辰的身份特殊,他登门的目的,几位长辈心里都清楚,眾人齐聚,无非是想借著家宴的由头,前来道喜祝贺。

秦风的猜测半点不差,亦辰此番前来的用意,郑卫国他们的长辈已心知肚明,今日登门,便是为了给秦风道喜的。

眾人围坐在一起,聊著家常,说著近况,气氛融洽。可聊著聊著,画风便渐渐偏了,郑卫国几个损友,纷纷开始借著长辈的名义点菜,这个说自家父亲想吃红烧鱼,那个说自家母亲想吃酱排骨,另一个又说老爷子惦记著酥肉丸子,句句都打著父母的旗號,实则全是自家媳妇爱吃的菜,明目张胆地蹭吃蹭喝。

秦风听著他们一个个报菜名,气得哭笑不得,只差破口大骂,这群傢伙,真是一点都不客气,拿他当厨子用了,还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就连秦风的亲哥哥秦阳,也跟著凑热闹,清了清嗓子,点了一道硬菜,还顺嘴扯谎,说是自己父亲爱吃。

一旁的秦风父亲,听著儿子这番睁眼说瞎话,实在忍无可忍,脸上掛不住,当即抬脚,对著秦阳的屁股就踹了一脚,笑骂道:“滚犊子!你老子我爱吃什这个?我怎么不知道?”

父亲这一番话,瞬间逗得院子里所有人哄堂大笑,笑声此起彼伏,传遍整个院落,唯独秦阳,被当眾拆穿,老脸一红,尷尬地挠了挠头,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引得眾人笑得更欢了。

就在院子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之际,屋內的电话突然骤然响起,铃声急促又尖锐,打破了满院的热闹。

眾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齐齐投向屋內,秦风心里莫名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他不敢耽搁,连忙起身,快步走进屋內,伸手拿起听筒,放在耳边。

“餵?”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那头便传来母亲带著哭腔的声音,声音颤抖,满是焦急与恐慌,几乎是嘶吼著说道:“小风!你快来东风广场这边的红兵办事处,你妹妹秦月,被他们抓进去了!快,你快过来啊!”

母亲的哭声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秦风的心里,最后几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耳边轰然炸开。

剎那间,秦风周身的气息骤变,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冰冷刺骨,浑身的杀气再也压制不住,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疯狂外泄,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凛冽的寒意冻结。他握著听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节咯咯作响,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眼底只剩下滔天的怒意与急切。

没有丝毫犹豫,秦风猛地掛断电话,转身就往外冲,脚步急促,带起一阵风,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的杀气让院里的眾人瞬间噤声,原本热闹的院子,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秦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看著他近乎失控的模样,心里瞬间明白,定然是出了天大的急事。没有一个人多问一句,没有一个人迟疑片刻,平日里的嬉笑打闹尽数褪去,所有人都面露凝重,二话不说,纷纷起身,紧跟著秦风往外狂奔,脚步急促,神色紧绷。

秦风一路衝到院门口的吉普车旁,猛地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紧隨其后的影、郑卫国等人,也纷纷往车里挤,可小小的吉普车,空间有限,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

但在这个年代,尤其是这群经歷过军旅生涯的汉子,有著旁人没有的绝活——他们身手矫健,反应迅捷,即便车里坐不下,也能轻而易举地攀附在车门外,双手牢牢抓住车门把手与车窗边框,双脚蹬住车身,稳稳掛在上面,丝毫不怕危险。

秦风看著车外掛著的眾人,本想开口让他们留下几人,可不等他说话,影便坐在副驾驶上,神色冷峻,语气急促地开口:“別说了,快开车!”

秦风深知事態紧急,妹妹还在险境之中,容不得半分耽搁,他二话不说,狠狠踩下油门,吉普车发出一阵轰鸣,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一路疾驰,朝著东风广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风云恰好从自家胡同里慢悠悠走出来,准备去找秦风,刚走到路口,便看见秦风的吉普车风驰电掣般从眼前驶过,扬起一路尘土,速度快得惊人。风云见状,连忙追了两步,扯著嗓子喊了几声,可吉普车丝毫没有减速,转瞬便消失在街角。

风云停下脚步,望著车子远去的方向,气得跺了跺脚,低声骂道:“混蛋!出门也不喊我,太不够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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