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东伸出满是老茧的右手,在全息投影的复杂结构中虚抓了一把:

“那个法兰盘的位置极其刁钻。

它被压在次级变压器和散热排管之间。

太空人戴著加压手套,根本看不见螺母在哪。”

“看不见,怎么修?”林振东反问。

全场哑然。

在真空环境中,穿著笨重、充气的舱外航天服。

手指的感觉会迟钝得,像戴著拳击手套。

如果看不见,基本等於瞎子摸象。

“但我能。”

林振东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上面的每一颗螺丝,都是我在地面上亲手拧上去的。

我在梦里都能摸到那个位置。

我知道那个手感,我知道扳手卡进去那一瞬间的『咔噠』声。”

“不需要眼睛。我的肌肉有记忆。”

林振东看著裴皓月,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却更加坚定:

“裴总,那不是一颗普通的卫星。

那是我带著这帮孩子造出来的『孩子』。”

“现在孩子在三万六千公里外病了,发烧了,在那儿疼得直叫唤。”

林振东指了指屏幕上,那条不断报警的红色曲线:“当爹的不能在地上看著。

我得上去给它治病。”

裴皓月一直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著这位头髮花白的老人。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也是这个人,趴在冰冷的发射塔架上,为“承影”接通了最后一道保险。

现在,他又站出来了。

“林工。”

裴皓月开口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你要在离心机里被甩得五臟六腑都移位,要在水下进行几十个小时的失重训练。

你的身体可能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

林振东咬著牙:

“我只负责修东西。

开飞船的事,让那些年轻人干。

我就坐在后排,给我一把扳手,把我送到那个法兰盘边上就行。”

“我不当什么航天英雄。”

老人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年轻的面孔,最后定格在那把孤零零的力矩扳手上:

“我就是一个……太空水管工。”

“在地球上,水管坏了你们叫物业。

在天上……”

林振东抓起那把扳手,紧紧握在手里,指节发白:“只能叫我。”

裴皓月深吸一口气。

他看著林振东那双依然稳定的手。

那是皓月科技最宝贵的资產,也是此刻唯一的希望。

“好。”

裴皓月做出了决定。

“启动『补天』计划。”

他的声音在指挥大厅里迴荡,带著一种悲壮的决绝:

“联繫国家航天员中心。

我们需要租用他们的离心机和中性浮力水槽。”

“告诉他们,我们要送一位最好的工程师上天。

不管用什么代价,让他活著上去,把那颗该死的螺丝拧紧,再活著回来。”

林振东咧嘴笑了。

他提起那个沉甸甸的工具箱,就像往常去车间干活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车间在星辰大海。

……

半个月后,国家航天员中心。

“嗡——!!!”

巨大的离心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在空旷的大厅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咆哮。

那根长达十米的机械臂,正在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旋转。

將末端的吊舱甩成一道残影,带起一阵阵刺耳的风声。

而在那个狭小的吊舱里,坐著的不是身强力壮的战斗机飞行员。

而是一个头髮花白、甚至有点驼背的老人。

“当前过载:4g。”

“心率:140。”

“呼吸频率:32。”

监控室里,航天员教官看著屏幕上那组触目惊心的生理数据。

眉头紧锁,手已经放在了红色的急停按钮上:

“裴总,不能再加了。

林工的血压已经到了临界值。

他是高龄受训者,血管壁弹性差,再加下去会脑溢血的。”

裴皓月站在单向玻璃后,双手死死地抓著金属栏杆,指节泛白,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著屏幕上的实时监控画面:

林振东的脸,已经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严重变形,像是一张被扯坏的橡胶面具。

老人的五官被死死地压向脑后,眼球充血凸起,布满红血丝。

嘴唇被拉扯得甚至露出了牙齦。

隨著呼吸发出艰难的“嘶嘶”声。

但他依然死死地咬著牙关。

手里紧紧攥著那个代表“放弃”的报警器,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却始终没有按下。

“问他。”裴皓月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教官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

“滋——”

“03號,我是控制台。

你的生理指標异常,是否终止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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