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刘笑安的选择

唐静嫻的声音已经完全被哽咽和哭腔浸透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说道：

“可他还那么小啊……，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你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坐火车都要坐好几天，到了那边，举目无亲，谁也不认识……

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谁来给他倒杯热水？

万一遇上不讲理的当地干部或者刁蛮的社员，谁来护著他？”

她越说越伤心，声音断断续续的，最后几乎是泣不成声的说道：

“建国……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

这一次，我求求你……

咱们就不能想个別的办法吗？

哪怕……哪怕让他去近一点的地方，隔三差五还能回来看看……”

她抬起泪眼，望著刘建国，那目光中充满了母亲最后的恳求和期盼。

堂屋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煤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静静地跳动著，將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隨著火光微微摇曳。

刘建国没有立刻回答妻子的恳求，他只是沉默著，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妻子通红的眼眶和未乾的泪痕，儿子低垂的、看不清表情的脸庞，女儿那双写满焦急和担忧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决定影响的不仅仅是刘笑安一个人的命运，而是整个家庭的未来。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唐静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长到刘笑安的肩头开始微微颤抖，他才终於长长地、沉重地嘆了一口气。

那声嘆息里，有著平日里极少流露的疲惫，也有著一种最终下定决心的释然。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的说道：

“静嫻，你说得对。他是我刘建国的儿子，我不会让他去那些人生地不熟、出了事没人照应的地方。”

刘建国说完那句话，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儿子刘笑安的身上。

他看著儿子那张还带著几分稚气的脸庞，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不舍，有期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但他的语气，却变得郑重起来，像是在跟一个成年人谈话，而不是在跟一个少年交代事情的说道：

“笑安，爸爸从来不替你做决定。

但这一次，我给你准备了两个选择，你自己来选。”

他顿了顿，伸出左手，竖起一根手指继续说道：

“第一个选择——黑龙江。

那里的建设兵团，团长叫赵大彪，是我当年在部队时的老部下，跟了我好几年，人品和能力我都信得过。

他现在在那个兵团当一把手，你去了，他会关照你，不会让你被人欺负。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的继续说道：

“我跟他打过招呼了，关照归关照，但不会给你任何特殊待遇。

你该下地干活就得下地干活，该扛枪巡逻就得扛枪巡逻，该吃的苦，一口都不会少。

你去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兵团战士，不是刘建国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