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初愈
虞泠川在太医署住了小半个月,伤算是大好了。
这日午后,老太医捋著鬍子,给他拆了最后一圈绷带,查看过伤口,点头道:“癒合得不错,新肉也长得齐整。公子年轻,底子好,再静养些时日,便无碍了。今日便可回去了。”
“有劳太医。”虞泠川欠身道谢。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普通青色布袍,是当初沈堂凇让胡管事送来的。將自己来时沾血弄脏的那套月白衣衫仔细叠好,抱在怀里。孑然一身,倒显得身形有些单薄。
伺候他这几日的小药童有些不舍,跟在旁边送他:“虞公子,您这就走了?沈……沈少监这几日都没来,您一个人回去,怪冷清的。”
虞泠川脚步微顿,侧头看他,笑容未变:“沈少监?”
“是呀!”小药童自顾自说道,“就前两天的事,陛下下了旨,沈行走擢升为司天监少监啦!还赐了在文思阁偏殿理事,隨时备询呢!这可是天大的恩宠!这几天,去澄心苑道喜、递帖子的人怕是都踏破门槛了吧?沈少监肯定忙得很,所以才没空过来。”
虞泠川静静地听著,脸上那点笑意似乎淡了些。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叠旧衣,指尖在上面轻轻抚过。
“原来如此。”他瞭然,“那是该恭喜沈先生。”
他抬眼,对小药童温声道:“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我该走了。”
小药童连忙摆手:“虞公子客气了,都是小的应该的。您路上小心,伤口刚好,別累著。”
虞泠川点点头,抱著那叠旧衣,独自一人走出了太医署的大门。
门外日光正盛,街市喧囂。他站在阶前,肩膀的伤处还有些隱隱作痛,但已不妨碍行走。
他抱著那叠衣服,慢慢沿著街边走著。
那青色身影,在熙攘的人流中,莫名透著一股子寂寥。
他走了一段路,最终在一座石桥边停下。桥下河水缓缓流淌,倒映著两岸垂柳。他走到桥栏旁,將怀里那叠月白衣衫,一件一件,拋进了河水里。
混浊的水流很快將它们捲走,只剩下几点模糊的白色,消失在远处。
虞泠川站在桥边,看著那些布条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青色的衣袂。
过了片刻,他才转身,离开了桥边。
虞泠川回到自己那处清寂的小院。
老僕正坐在门槛上打盹,听到门响,惊醒过来,连忙起身:“公子回来了!”
“嗯。”虞泠川应了一声,走进院子。
老僕眼尖,注意到自家公子穿的不是以往那件月白色的衣服去,而身上穿的是套半新的粗布袍子,不由一愣:“公子,您的衣服……”
“扔了。”虞泠川打断他,“沾了血,晦气。”
他在廊下竹椅上坐下,闭了闭眼,脸上透出点倦色。
老僕不敢多问,转身去灶间烧水。
水很快烧好,沏了茶端来。虞泠川接过,慢慢喝著。
“公子,”老僕在他脚边小凳上坐下,犹豫著开口,“您不在这些天,那位沈……沈先生,升官了。外头都在传,陛下將他提为了司天监少监,还在宫里赐了地方理事。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虞泠川垂著眼,看著盏中浮沉的茶叶。
“嗯,听说了。”
老僕覷著他的脸色,试探道:“公子救了沈先生的命,这恩情……沈先生如今得了势,想必不会忘了公子。公子日后在京中,也算有个依靠了。”
虞泠川没接这话。
他將茶盏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依靠?”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反倒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誚。
“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尤其是……得势后的人心。”
他抬眼,望向院墙上那一方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眼神有些空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