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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临近春节,她都会飞回来,找旧日的伙伴聚聚。

可这次回来,她明显感觉到,曾经亲密无间的朋友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她是他的女儿,从小在镜头和访客间长大,心思比常人细腻得多。

她明白,变的不是朋友,是各自脚下的路。

她们在为毕业后的生计发愁,而她没有——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背后是谁的影子。

若非如此,李安那样的人物,又怎会轻易为她写推荐信?

方才屏幕里,老婆婆颤巍巍的手为女儿整理衣领,父亲默默將温热的牛奶推到女儿手边……那些画面像细小的针,扎得她眼眶发酸。

可多年疏离筑起的墙,不是一瞬间就能推倒的。

她吸了吸鼻子,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个假期,或许该试著,多说几句话。

遥控器在指尖跳跃了十几次,屏幕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她脸上。

那些喧闹的综艺、拖沓的连续剧,没有一个能留住她的目光。

她想起一部剧的名字,一部能让人眼眶发热的剧,此刻却遍寻不见。

张沫放下遥控器,思绪飘到了別处。

她想起创造出那部作品的人。

只比她年长三岁,却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

纽约大学的校园里,她见过不少被称作天才的人,导演系里也不乏拿著漂亮成绩单的优等生。

可那些人大多停留在理论和构想的层面,像他这样年轻,却已经用实实在在的作品站稳了脚跟的,一个都没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有些挥之不去。

她忽然很想亲眼见见那个人。

“总会有机会碰面的。”

她对自己说,又想到另一件事,“得把那套剧集的碟片收齐,就算去了大洋彼岸也能隨时重温。”

***

十二月末的星城,夜晚来得又早又沉。

晚上七点半,气温表的水银柱畏缩地停在低位。

天空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厚重绒布,不见星月,连远处城市的光晕都被压得黯淡。

风一阵紧过一阵,却吹不散那积聚的云层。

对许多人而言,这个夜晚或许不会留下什么明亮的记忆。

世界之窗的会议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暖气驱散了寒意,灯火通明,人声与寒暄织成一片温热的网。

国內电视剧领域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晚大多聚集於此。

座位渐次被填满,一种节庆般的氛围在空气中流动。

顏维明的位置很显眼,依旧在第一排。

不断有人从过道侧身过来,俯身与他交谈。

“李导,您那部新剧,我母亲看得掉了好几次眼泪。”

“下次再有这样的好本子,千万记得我,什么角色都行。”

“真是很久没被一部戏这样打动过了。”

他一一頷首回应,嘴角维持著恰到好处的弧度。

左手边是张国利,右手边是张铁淋,座次安排与上次某个颁奖礼如出一辙。

瞥见这两位,他心里那点隱约的期待便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

他早有预感,此刻倒也不觉得意外。

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决定把今晚当作一场老友的聚会。

《信號》剧组的人与他同来,张智坚、顏冰燕和郭小冬坐在后方第三排。

而他自己的正后方,依次是笵冰冰、苏有朋和黄晓明。

再往后数,董旋、李小澜、严宽和乔振宇也都在列。

刚一落座,他便察觉到来自后方的注视。

不必回头,他也知道那目光属於谁。

董旋最近戏约不断,仍是沪城卫视与风华合作的项目,要一直忙到年关。

这次能抽身来星城,主要是为了配合新剧的宣传。

下午的时候,他手机震动过,屏幕上显示的是董旋发来的简简讯息,告诉他已抵达星城。

顏维明將酒店房间的號码告诉董旋时,坐在一旁的李小澜抬起眼,视线斜斜扫过他侧脸。

她没说话,只是指尖在玻璃杯沿缓缓划了半圈,杯壁上凝起的水珠顺著轨跡滚落。

何炯穿过人群走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顏维明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前方舞台上流动的光影里。

等何炯离开,张国利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听说今晚《信號》能添个奖盃。”

“借您吉言。”

顏维明嘴角牵起极淡的弧度。

张国利搓了搓手,眼角皱纹堆出笑意:“明年那两部,说不定能把最重要的奖抱回来。”

他说话时总不自觉挺直背脊,仿佛“导演”

这个称呼是件需要时刻披掛的外套。

旁边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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