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第6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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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圈里人都认他的演技,可票房號召力又是另一回事。
这些年他接的多是镶边角色,戏份薄得像纸,有时甚至只是露个脸。
靠的是数量,一部接一部地串。
片酬自然厚不起来。
倘若一口气回绝那么多组,閒话恐怕立刻就会传开——说他攀上了高枝,忘了本。
还有第二层顾虑。
他的家人都在这座城市。
那间能望见海的大屋里,有他习惯的烟火气。
他捨不得离开太久。
至於第三点……他其实有些怯。
为揣摩不同路数的表演,他常看各地的剧集。
內地那些作品里的演员,念白的方式、走位的节奏,乃至情绪铺陈的脉络,都与港岛惯常的路子不同。
更板正,也更沉。
他担心自己融不进去。
两年前拍那部《周渔的火车》时,他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准备,可站到镜头前,那份忐忑依旧悬在胸口,没有落下来。
他把这些犹豫慢慢摊开,一句一句说得诚恳。
最后还补上歉意,说往后若有机会,一定再合作。
顏维明却摇了摇头。
这些反应,他事先都料到了。
“头一桩,你根本不必担心。”
他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叩,“这个圈子最认的就是行情。
只要你凭那部戏红了,他们自然会抢著请你回来——到时候恐怕是演主角。
这比你现在接十部戏都有用。”
梁家徽没接话。
他想起自己去年演过的那些片子名目:《恋上你的床》《求爱上上籤》《20,30,40》《了不起的爸爸》《柔道龙虎榜》《千机变2》《三更之饺子》《a1头条》《神勇铁金刚》……一长串,却轻飘飘的,像港岛秋天总也扫不尽的落叶。
梁家徽的手指划过剧本封面的烫金標题。
窗外雨滴敲打著玻璃,空气里瀰漫著旧报纸和潮湿木头的味道。
他刚刚推掉了三部电影的邀约——那些剧本粗糙得像是赶工出来的流水线產品,角色单薄得连名字都记不住。
助理递来茶杯时,他注意到对方袖口磨损的线头,这个细节让他莫名想起港岛电影工业日渐褪色的金边。
“这些项目,”
顏维明的声音从办公桌对面传来,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拍完就结束了。
不会有人討论,不会留下痕跡。”
他推过来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纸张边缘切割得异常锋利。”但这个故事不一样。”
梁家徽接过剧本。
纸张翻动时发出乾燥的脆响,油墨气味钻进鼻腔。
他读著第一场戏:一个中年男人在凌晨的地铁站 ** 自等车,皮鞋边缘沾著泥点,领带松垮地掛在脖子上。
这个画面让他指尖微微发凉。
“市场正在转移。”
顏维明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跡,模糊了远处霓虹灯的轮廓。”守在这里,等於守著正在下沉的船。
內地有更多可能性——不是客串几个镜头,是真正塑造一个会被记住的人。”
梁家徽没有抬头,但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剧本第三页,那个男人在便利店加热便当,蒸汽模糊了眼镜片。
这个细节写得如此具体,他甚至能想像铝製餐盒烫手的温度。
“拍摄周期大概九十天。”
顏维明回到座位,从抽屉里取出合同,“剧组在沪城包下了整层酒店,朝南的房间可以看到江景。
如果你需要,家人可以隨时过来住。”
他停顿片刻,“当然,这是所有主演都有的安排。”
梁家徽终於抬起眼睛。
他注意到对方衬衫的第一颗纽扣系得一丝不苟,袖口露出半厘米的白色衬边。
这种严谨让他想起年轻时在话剧团的日子,每个道具的位置都要用尺子量过。
“至於適应问题——”
顏维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如果连你都做不到,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到。
你看过《棋王》吗?不是那部电影,是阿城原著里描写吃饭的段落。
你演那个角色时,连拿筷子的角度都研究过。”
这话让梁家徽嘴角动了动。
他確实研究过,为了那场戏,他吃了二十三碗白饭,直到找到右手小拇指该弯曲的弧度。
“片酬在这里。”
一份文件被推到剧本旁边,“数字可能不如你同时接三部戏,但这部剧播完之后,找上门的会是完全不同的项目。”
顏维明的声音压低了些,“《周渔的火车》拿过奖,可那些奖项就像生日蛋糕上的糖霜——好看,但尝过就忘了。
我们需要的是能留在胃里的东西。”
梁家徽的目光在合同条款上停留。
报酬那栏用加粗字体列印,末尾的零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想起昨天女儿在电话里说想学钢琴,妻子提起过学区房的首付还差一笔钱。
纸张在指腹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继续往后翻剧本。
第十七场,那个男人在医院的走廊里蹲了一整夜,清晨时用冷水抹了把脸,对著电梯里的镜子练习微笑。
这个动作让梁家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窗外有电车驶过的声音,铁轨摩擦的尖啸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在雨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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