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徽合上剧本,封面上的標题在灯光下泛著哑光。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根蔓延开来。

“我需要三天时间。”

他说,声音比预想的要沙哑。

“可以。”

顏维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轻轻放在合同旁边,“但请记住——犹豫不会让选择变得更容易,只会让机会溜走时更令人懊悔。”

梁家徽拿起那支笔。

金属笔身冰凉沉重,笔帽顶端镶嵌的小小logo已经被磨得模糊。

他转动著笔桿,看著光影在镀铬表面流动,像一条沉默的河。

顏维明那番分析並非没有根据。

港岛影业的颓势谁都看得见——今年还能靠著往日情面在十几部片子里露个脸,等明年市场再冷几分,怕是连能开机的剧组都难找了。

到那时,除了往北走,他实在想不出別的出路。

与其將来跌跌撞撞、漫无目的地碰运气,不如现在就跟著那位李导演动身。

毕竟对方经手的剧集,收视从未失手过。

这个念头一起,竟在他心里扎了根。

其实下午见面时,他根本静不下心细读那份剧本。

港岛这圈子,眼下能有工开已属不易,谁还顾得上挑剔故事?再离谱的剧本他都接过,难道还能更糟不成。

但北上终究不是小事,他得听听家人的声音。

“李导,容我几分钟,我得跟家里通个气。”

“请便。”

梁家徽頷首,握著手机走到室外。

电话拨通,海风裹著潮湿的咸味扑在脸上。

顏维明留在室內,指尖轻叩桌面。

他清楚对方已经动摇——利弊如此分明,聪明人都懂得权衡。

初次婉拒,多半是顾虑条件与诚意。

如今他亲自南下,面子给足,台阶铺好,结局早已写定。

不过三分钟,门被推开。

梁家徽伸出手,掌心带著室外的微凉:“李导,我们商量好了。

接下来四个月,劳您多指点。”

“互相学习。”

顏维明握住那只手,停顿片刻,“梁生,这个选择不会让你失望。

有些风景,只有在北边才看得到。”

后续便是签约的琐碎事宜。

剧本先行交付,约定半月后沪城匯合,届时再安排与其他演员碰面熟悉。

对话持续了近一个钟头,茶续过两回,方才散场。

对方曾邀他去家中用晚饭,他婉拒了。

行程太紧,而梁家徽也需要时间研读剧本、与家人话別,不必徒增打扰。

……

十二个小时过去,摩星岭別墅的露台被夜色浸透。

梁家徽放下茶杯,瓷底轻叩玻璃桌面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忽然长长舒了口气。

“真不错。”

他低声说。

妻子从书页间抬起眼:“什么不错?”

“本子。”

他望向窗外沉黑的海面,远处灯塔的光每隔数秒扫过浪尖,“故事写得……真好。”

白天匆匆一瞥,未曾细品。

此刻静心读来,才觉出其中力道。

两个被都市生活磨损的人,在困顿中彼此照见微光。

底调是灰的,可骨子里却透著一股韧劲——日子再难,人总得在缝隙里找点暖意,对自己、对旁人,存一份善待。

他忽然庆幸起几小时前那个决定。

这故事比《周渔的火车》更沉,也更亮,是他这些年来,接过最扎实的一个本子。

梁太嘴角弯起温和的弧度,“那就全看你的本事了。”

这对相伴多年的伴侣相视一笑,默契早已融入日常的每个瞬间。

梁家徽郑重应下,“放心,这次我会拼尽全力,对得起这个本子。”

他沉默片刻,心里有了盘算:从明天起得多练练普通话,还得去健身房流流汗,把精气神提上来。

那个二月,影视圈里的话题几乎被一部海上冒险片独占。

中影那边动静不小,听说拨了笔不小的款子做推广。

首映那天,顏维明领著公司几位艺人去了现场,站在镜头前说了几句称讚的话。

片子势头確实不错,一路看涨,最终的数字应该很可观。

同一时间,折江卫视播出了一档全新的节目。

胡戈和王愷都在里头,节目名称带著一股衝劲。

当初几家电视台看过样片后都有些举棋不定——这类实景游戏的形式那时还不算热门。

顾怀秋拍了板,用一笔不小的数目买下了整季。

消息传开,製作方很快宣布会有下一季。

节目就在周五晚间播出。

收视曲线慢慢爬升,从起步到峰值,最后稳定在一个中间值。

这成绩比台里多数剧集都要好些,儘管从价格看,成本著实不低。

后来顾怀秋拨通了顏维明的电话。

他並非想要改主意,只是提了提这次合作中折江卫视展现的诚意,末了婉转提了句,往后若有合適的项目,不妨多考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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