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沉默了。

苏名正看著手机导航,听到这话也停了下来。

“前胸、后背、脚底板、大腿根。”老赵吸著冷气,费力地解释著自己僵硬的关节,“连胳肢窝里我都一边贴了两片。现在我感觉自己百毒不侵,就是有点胸闷。”

李长风吸了口极地冷空气,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多少?”李长风看著那张红得发紫的老脸。

“八十片。”

“一片暖宝宝发热时的平均温度大概是六十三度。”李长风没什么表情地算了一笔帐,“你贴了八十片,就是五千多度。你他妈打算在北极烫死吗?”

老赵愣住了,他虽然没上过大学,但也隱约发觉李长风的算法不大对劲。

“温度……不是这么叠加的吧?”老赵弱弱地反驳。

“但你马上就要脱水休克了。”李长风走过去,一把扯开老赵的军大衣扣子,“脱了!扯掉一半!不然你现在出一身透汗,待会儿冷风一吹,直接急性肺炎,今晚就得躺在冰雾国的停尸房里。”

老赵也真热得快翻白眼了,胳肢窝里的暖宝宝烫得他恨不得把胳膊剁了。

在零下四十度的机场大门外,老赵一边哆嗦,一边解开衬衣,咬著牙往外撕暖宝宝。“呲啦呲啦”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脆。

扯下来的暖宝宝被他隨手扔在旁边的石质垃圾桶上。温差太大,那几片暖宝宝竟在石头表面滋滋作响,融化的雪水转瞬又结成了薄冰。

几个裹著熊皮大衣的冰雾国壮汉路过,惊恐地看了一眼正在大雪中袒胸露乳、浑身冒著热气的老赵,加快了脚步。

折腾了五分钟,老赵终於恢復了正常的体温和关节活动能力。

苏名没工夫跟他俩贫,从兜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a4纸。上面画满了红蓝色的线段和复杂的金融槓桿表格,中间还夹杂著几条法律条文。

“走吧。”苏名眯起眼,看向航站楼外一辆破旧的伏尔加计程车。

那车停在雪堆里,引擎突突突地响,像是个快要断气的老菸鬼。

“先去火车站。僱主定好的跨国列车还有两个小时发车。那是唯一能避开寡头地面部队,直达重工业基地的合法交通工具。”

“合法?”老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他扶著车门,一边费力地把自己塞进后座,一边压低声音,“苏名,你跟叔交个底。这次这活儿,需要用到你那个『跨国风控联合大队』的物理理论吗?”

苏名弯腰坐进车里,拍了拍包里的《遗產继承公约》。

“这次纯商务。讲法律的。”

老赵长舒了一口气。身下的暖宝宝正疯狂散发著最后的光和热。

“讲法律好。只要讲法律,你赵叔这心就算放回肚子里了。”

李长风坐在副驾驶位,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苏名。苏名正低头划著名手机,研究冰雾国的民法典。

老赵个憨货不懂,但他李长风太懂了。

苏名越是说“合法”、“讲理”的时候,对面的下场往往比被飞弹炸平还要惨。

那是精神和財產的双重凌迟。

车载收音机里,突然传出一段低沉悠长的当地民谣。

手风琴的声音沙哑压抑,配合著冰雾国歌手那喉咙里含著碎石般的嗓音,在大雪纷飞的夜色中格外淒凉。

老赵听了两句,眉头皱成了疙瘩。

他颤抖著手,一巴掌拍在收音机开关上。

“別放这个。”老赵把头埋进军大衣领子里,闷声闷气地说道,“听著像出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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