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请神?我请未来的自己!大周仙官!

蔡云那句乾涩的“看低了他”,在幽暗的薪火社內缓缓散去。

余音未绝,殿內却已陷入了一片死寂。

丁洛灵端著茶盏,目光低垂,看著水面上漂浮的茶叶,没有再出言嘲讽。

顾池將那枚被摩挲得发亮的铜钱收入袖中,靠在椅背上,神色复杂。

他们这群人,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的考核里杀出来、踩著无数同门的肩膀才爬到这二级院顶端的?

他们见惯了天才。

甚至,他们自己就是別人眼中的天才。

但哪怕是再狂妄的人,也必须承认。

像蔡云这等心智如妖、被朝廷大员亲口批过“命格贵不可言”、早早便將三级院视为囊中之物的人物。

他的自负,是刻在骨子里的。

能让他亲口承认看走眼,承认自己在一场博弈中满盘皆输,这本身,就是一件比苏秦连破九境还要让人感到心惊肉跳的事情。

“苏秦確实很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直缩在阴影里、浑身散发著淡淡药香与防腐气息的莫白,缓缓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没有去看蔡云,而是將那犹如毒蛇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水晶法球中,那个正操控著上万头凶兽的青衫少年身上。

“但这灵窟的真实歷史线————”

莫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透著一股子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难度太大。”

“太大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虚虚地点了两下,直指苏秦那看似风光无限的“神跡”背后的致命死穴:“你们只看到了他一人成军的威风。

“简直变態到了一个程度。”

莫白的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难看的冷笑,语气中透著一种看穿了术法本质的残酷理智:“七品大术————特別是这种直接作用於生死枯荣、强行剥夺与赋予生机的杀伐大术。”

“它对真元的抽取,是极度恐怖的!”

“哪怕他是通脉九层大圆满,哪怕他手里攥著八品证书,能隨时从大周法网中汲取元气补充自身。”

“但是————”

莫白的手指重重地叩击在桌面上:“转换,是需要时间的。”

“法网的元气再浩瀚,也要通过他的经脉、他的丹田,才能转化为那幽青色的同化”之力。”

“转身之间便掌控了成千上万只通脉九层凶兽,看似威风八面————”

“但这不过是走钢丝罢了。”

莫白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烁著极其精准的算计光芒:“岌岌可危。”

“他的真元输出,已经远远超过了法网回充的速度。”

“一旦这中间的平衡被打破,一旦他的真元出现了哪怕半息的枯竭————”

莫白的声音陡然转冷:“便是一个死字。”

“更何况————”

他看著法球中那片依旧在灰暗天幕下翻滚的黑色狂潮,语气变得越发森寒:“这真实兽潮,可並非只有这些没脑子的低阶凶兽。”

“那些真正能看穿虚妄、懂得联手绞杀的妖兽头领,乃至————那规则提示里说的不可力敌”的恐怖存在。”

“它们,可是还在后面啊。”

这番极其冷血,却又极其客观的分析,让薪火社內的温度再次降了几分。

莫白是相面与炼丹双修的怪才。他看人,看物,向来只看本质,不看表象。

他的眼力极其狠辣。

一眼便看穿了苏秦此刻那如日中天的威势之下,隱藏著的致命危机。

“那又如何呢?”

面对著莫白这番仿佛已经给苏秦判了死刑的剖析。

坐在对面的钟奕,却发出了一声略带沙哑的反问。

这位身材魁梧、一向以脾气火爆著称的御兽一脉大修,此刻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眼睛里,却没有了往日的跋扈。

他双手抱胸,看著法球中那个在兽潮前负手而立的单薄背影。

“已经足够自傲了————”

钟奕的声音很轻,透著一股子极度罕见的、发自肺腑的坦然:“起码————”

“同为天元”。”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张粗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难以置信的平和:“我刚入二级院一个多月的时候,可做不到这种地步。”

“那时候的我,別说是一个人挡住上万头通脉九层的兽潮了。”

“我连个通脉九层都不是————”

钟奕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的掩饰,当著这群二级院最顶尖巨头的面,极其坦率地承认了自己曾经的弱小。

“我不如他————”

这四个字,从一个向来老子天下第一的御兽狂人口中说出,其分量之重,甚至让坐在主位的蔡云都微微侧目。

钟奕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他看著苏秦的画面,眼神中闪烁著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光芒。

“当然————”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也带著几分对这残酷世道的清醒认知:“不止我不如他。”

“你们看看这六百多面云镜。”

钟奕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半空中虚虚一扫:“就连整个灵植一脉————”

“能在这等绝境之下,比得过他的人,又有几人呢?”

“尚枫?叶英?还是那些连歷史线都不敢进,只能在现世里靠著阵法死守的老生?”

“他们或许能靠著底蕴熬得更久,但论这份一人成军”的魄力与手段————

钟奕冷哼了一声,给出了最终的评价:“无一人能及。”

他的话音落下,薪火社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反驳。

因为钟奕说的是实话。

在这青云养灵窟的特殊规则下,敢於捨弃现世的安稳,只身踏入那条十死无生的真实歷史线。

这本身就需要一种超脱了常人认知的大无畏。

“看————”

就在眾人沉默之际。

顾池忽然伸出手指,指向了水晶法球边缘处,一面极其微小、甚至光芒都已经有些黯淡的云镜。

“那徐子训。”

这三个字,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之前的討论中,他们几乎已经遗忘了这个同样出身胡字班、甚至在一级院时名头比苏秦还要响亮的世家子。

“他————”

顾池看著镜面中那个在兽潮中苦苦挣扎的白衣身影,声音里透著一丝极其复杂的嘆息:“虽有此心,但无此能。”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到了徐子训的云镜之中。

画面中。

那是一个极其惨烈的修罗场。

徐子训没有退缩。

他依然像上一次月考那样,坚定地挡在那几十名流民身前。

他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眸中,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没有八品证书的无限续航,也没有《太玄生化诀》那等霸道绝伦的七品大术。

他区区一个通脉二层的修士。

如果是在那条“时间流速加快,但兽潮等级递增缓慢”的现世时间线里。

凭藉著他对《春风化雨》和《枯荣诀》的精深理解,或许,他还能像上次一样,多撑一会。

甚至能熬到前四百名。

但————

如今。

他面对的,是一上来就铺天盖地、没有任何缓衝余地的————通脉九层凶兽海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任何的道心与坚持,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噗——!”

画面中。

徐子训的护体真元,在第一波兽潮的衝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碎裂。

一头通脉九层的铁甲犀,带著狂暴的衝击力,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徐子训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单薄的白衣,瞬间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但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地咬著牙,双手结印,拼命地压榨著丹田內最后的一丝木行生机,试图在流民的前方,再次催生出一道藤蔓护盾。

但太迟了。

“吼—!”

一头疾风魔狼从侧翼扑杀而至。

锋利的獠牙,直接撕裂了那道尚未成型的藤蔓,狠狠地咬在了徐子训的肩膀上。

“撕啦!”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哪怕隔著水镜,也让人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徐子训的身体,终於失去了平衡。

他重重地摔倒在那片干硬的黑土地上。

在他的身后,那些原本还寄希望於他的流民们,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兽潮,无情地碾压而过。

转瞬之间,便將那些流民连同徐子训那倔强的身影,彻底淹没在了黑色的狂潮之中。

“咔嚓。”

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面属於徐子训的云镜,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整个镜面,一体两面。

无论是现世的留影,还是真实歷史线的投射。

在这一刻,全都布满了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纹,隨后————

轰然炸裂!

化作无数点点灵光,消散在天际。

这也意味著。

这位在一级院曾经风光无限、甚至让金教习都三顾茅庐的绝世天才。

在这场二级院的月考中————

被淘汰了。

排名,直接定格!

“倒数第六百三十名————”

丁洛灵看著那渐渐消散的灵光,红唇微启,念出了那个极其刺眼的数字。

“甚至————”

“比他上一次月考,拿到的排名————”

“还要差得多。”

上一次,徐子训好歹还拿了个丙等。

而这一次,在这个连通脉中期都活不过一炷香的真实歷史线里。

他这个通脉二层,毫无悬念地,成为了第一个出局的牺牲品。

薪火社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嘲笑徐子训的不自量力,也没有人去讥讽他的妇人之仁。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看著那个为了心中那点可笑的、甚至在他们看来有些迂腐的“护土安民”的执念,而將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世家子。

良久。

陈鱼羊收回了目光。

他靠在椅子上,手里那把不知何时拿出来的锅铲,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带著几分嘆息的光芒。

“有此心,亦有此能————”

陈鱼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这场惨烈的对比,下一个最终的註脚。

“才能,让灾民————

,“岁岁平安啊。”

观礼台。

寂静。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在半空中那面属於苏秦的云镜上,鸦雀无声。

荒原之上,上万头通脉九层的凶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整齐划一地背对城墙,化作了一支沉默且绝对服从的傀儡大军。

这一幕的视觉衝击力,太过於顛覆。

“这————这就是七品大术的威能吗?”

人群中,一名青木堂的老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著抑制不住的震骇:“一念之间,万物化傀————这等气象,这等手段————”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另一面云镜中,正闭目端坐於兽潮之前的尚枫,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尚枫师兄的《枯荣诀》虽然霸道,能將冲入阵中的凶兽定住,缓慢腐蚀其生机————”

“但若是论起这瞬间掌控全局、一人成军的表现力————”

“苏秦师兄他————是不是已经隱隱盖过尚枫师兄一头了?”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普通弟子纷纷点头附和。

在他们看来,尚枫那边虽然防线稳固,但凶兽依然在不断衝锋,只是在靠近时被无形的死气侵蚀。

而苏秦这边,则是直接剥夺了敌人的意志,將其转化为自身的战力。

高下立判。

“肤浅。”

一声冷哼在人群外围响起。

於旭双手抱胸,火红的道袍在风中微摆。

他看著那些议论纷纷的学子,眼中闪过一丝看外行般的不屑。

“你们只看到了表面的威风,却根本没看透这其中的凶险。”

於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几人的耳中:“苏秦师兄確实惊艷,他这手《万物化傀》的覆盖范围和转化速度,堪称绝顶。”

“但是————”

於旭指了指苏秦的云镜:“他这是在饮鴆止渴!”

“同时操控上万头同境界的凶兽,每一息所要消耗的神识,都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天文数字!”

“他是在一直、不间断地维持著七品大术的高强度运转!”

於旭又指向尚枫的画面,语气中透著一股对老牌强者底蕴的敬畏:“反观尚枫师兄。”

“他那《枯荣诀》,只是在兽潮最密集处点下了一颗死种”。

隨后,他用的全是八品法术去收割那些被定住的残血凶兽。”

“杀鸡焉用牛刀?”

“尚枫师兄的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这是在以逸待劳,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最持久的防线。”

於旭转过头,看著那些面露恍然的学子,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论爆发和场面,苏秦师兄確实贏了。

“但若论起在这灵窟中能坚持的时间————”

“尚枫师兄那种精打细算、將每一丝真元都用到极致的打法,才是真正的无解。”

眾人闻言,皆是默然。

於旭的分析一针见血,戳破了那看似无敌的表象。

但————

即便如此,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於旭自己在內。

当他们再次看向苏秦的画面时,眼底的那抹震撼,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深沉。

“但不论如何————”

於旭轻声呢喃著,目光复杂:“他才入二级院一个多月啊————”

一个多月的时间,从一个通脉一层的试听生,成长到了能够与这百草堂第一人、在二级院苦熬了数年的尚枫,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比较的地步。

甚至,在许多人的潜意识里。

这两个人,已然是名副其实的伯仲之间。

“既生瑜,何生亮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极其低微的嘆息,带著几分为尚枫抱不平的酸楚:“尚枫师兄在这第一的位子下压抑了那么久————”

“好不容易送走了王燁师兄,眼看著就要熬出头了。

1

“怎么偏偏————又迎来了这么个不讲道理的妖孽?”

这声嘆息,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在这个修仙界,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种不按常理出牌、根本不给你留任何喘息余地的怪物。

就在眾人为尚枫感到惋惜,为苏秦的惊艷而震撼之际。

“轰隆—!!!”

一阵比之前更加剧烈、更加沉闷的地壳震动声,突然从云镜中传出,甚至连带著整个观礼台的地面,都隱隱產生了一丝共鸣的震颤。

“別吵了!”

一个一直死死盯著画面的老生,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了调:“你们快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拉回到了半空中的云镜上。

在苏秦和尚枫等人的画面深处。

那原本被灰暗雾气笼罩的地平线尽头。

一股比之前狂暴了十倍、透著令人窒息的血腥与毁灭气息的暗红色风暴,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態,撕裂了地平线!

“真实兽潮————”

那名老生咽了口唾沫,指著画面中那些体型如山岳般庞大、浑身燃烧著暗红色妖火的恐怖身影,声音发著颤:“第二波————”

“来了!”

荒原上的风,带著经年不散的血腥与土腥味,缓慢地掠过苏秦的青衫。

他立於那道暗金色的城墙之外。

在他的身前,是上万头体型庞大、散发著通脉九层恐怖气息的凶兽。

它们犹如一座座沉默的黑色礁石,背对著城墙,温顺地匍匐在这片干硬的黑土地上。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

这等足以將整个村庄夷为平地的狂潮,此刻被一股无形的、强悍到了极点的规则之力死死按住了头颅。

苏秦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面容隱在略显昏暗的天光之下,看不出丝毫一己之力镇压万兽的狂傲。

相反,他的呼吸甚至比平时放得更轻、更缓。

因为在他的识海深处,正发生著一场翻天覆地的剧变。

“哗啦一””

这声音並非来自现实,而是直接在苏秦的灵台之上响起。

那是愿力。

极其庞大、极其纯粹的愿力!

它们从四面八方、从虚空的每一个缝隙中渗透进来,犹如一场金色的暴雨,毫无徵兆地倾泻在苏秦那广袤却乾涸的识海之中。

在这场“暴雨”的浇灌下,那株深深扎根於灵台最深处、代表著七品灵植核心大术的幽青色种子,开始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万愿穗·点化苍生》。

这门苏秦在百草堂內一朝顿悟、却因为缺乏愿力支撑而“空有境界”的七品大术,在这一刻,仿佛久旱逢甘霖。

苏秦闭上双眼,神念內视。

他看到,那些从天而降的金色雨滴,落在识海乾枯的地面上,迅速匯聚、蔓延。

仅仅是几息的功夫,便在识海的底部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散发著柔和金光的“水面”。

这水面虽薄,其內蕴含的量级却恐怖得令人髮指。

苏秦將神识探入其中,瞳孔在识海內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清了那些愿力的形態。

那不是普通的水滴。

每一滴愿力,若是將神识放大到极致去细看,便会发现,它们赫然都呈现出微缩的“万愿穗”模样!

一滴,便是一株极其微小的、完整的万愿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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