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地,在晃动。
“冷静。”
叶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心头那一丝本能的惊悸压了下去。
他在心底飞速地盘算著当前的局势:“那条隱藏规则,那条真实时间线歷史”的提示,我也看到了。
“不可力敌的真实兽潮。心甘情愿被穿心的条件。这根本就是一个十死无生的绝局。
“”
“但————”
叶英的眼底闪过一丝属於商人的绝对理智:“以苏秦和尚枫师兄的性子————”
“他们一个是把护土安民刻进骨子里的天元,一个是寧折不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苦修。”
“他们看到那条规则,一定会选择踏入那条真实歷史时间线。”
“这是他们的道,也是他们的劫。
“7
叶英的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搓动著。
他很清楚,这种选择意味著什么。
在这等不讲道理的绝境面前,哪怕他们两人的底蕴再深厚,手段再通天..
最终的下场,也极有可能是在耗尽真元后,被那不可力敌的兽潮彻底淹没。
一旦在隱藏任务中落败,现世的灾民便会受到因果牵连瞬间覆灭,考核也就隨之结束0
“他们大概率,会排名倒数。”
这个推断很残酷,但这是叶英基於对那两人性格的了解,以及对规则危险程度的评估,得出的最客观的结论。
“若是他们双双摺戟————”
叶英的自光扫过下方那些正在试图衝击青石高台的通脉中期凶兽,那双小眼睛里,渐渐燃起了一团炽热的野心:“那这百草堂的牌面,这灵植一脉魁首的位置————”
“我必须守住。”
“这不仅是为了百草堂的顏面。”
叶英的呼吸变得微微有些粗重:“或许也是我叶英,真正越过他们,爭夺那魁首之位的一次绝佳机会!”
在利益与荣誉面前,他这个“真小人”,从来都不缺乏去爭抢的果决。
心念至此。
叶英迅速收敛了所有杂念。
他双手飞快结印,指尖那犹如实质般的木行真元,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幽青色光泽。
《七品·万物化傀》。
他准备强行催动这门尚未完全成熟的七品大术,再点化几株深埋在地底的高阶灵植,化作草傀。
去迅速收割下方那些通脉中期的兽潮,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內,为自己爭取恢復时间。
可就在这时。
叶英手上的印诀,猛地僵住了。
“怎么回事?!”
他那张本已恢復镇定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极度的错愕。
他低下头。
他赫然发现。
下方那些原本正张著血盆大口、疯狂撞击著青石高台的通脉中期凶兽。
那些哪怕是被斩断了肢体,依然会凭著嗜血本能继续向上攀爬的怪物。
竟然————
开始在粉碎!
无声无息地粉碎!
没有真元的炸裂,没有血肉的横飞。
就像是一幅画卷上的墨跡,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根源上直接抹除。
从最前方的巨狼,到后方的铁甲犀,成百上千头凶兽,在叶英的眼皮子底下,化作了漫天飘散的细微光粒,融入了那剧烈晃动的天地之中。
“我————明明没有动用法术!”
叶英盯著自己的双手。
他感受不到任何真元的消耗,更没有察觉到任何法术命中的反馈。
这些凶兽的粉碎,与他没有半点关係!
“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快,叶英眼底的惊骇,彻底转化为了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慄。
因为他发现,粉碎的。
不仅仅是兽潮!
他脚下的青石高台。
他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虚擬灾民。
甚至,连头顶那片灰暗的天幕。
都在这股无声的伟力面前,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犹如玻璃碎裂般的恐怖裂痕!
整个青云养灵窟的內部空间,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姿態,走向崩塌!
“考核————”
“竟然中断了?”
叶英怀著这巨大的、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疑惑,只觉得眼前一阵猛烈的天旋地转。
周围的光线瞬间变得极其昏暗。
“轰”
当失重感与眩晕感同时褪去。
叶英再次清醒过来时,双脚已经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熟悉的青曜石地砖,微凉的晨风。
他回到了二级院的中央演武场。
还没等他完全站稳身子,理清思绪。
耳边,便传来了一阵极其强烈、极其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是透著一股子绝望的震惊声潮!
“所有的云镜————全碎了!”
“这是怎么回事?灵窟的阵法出大问题了?!”
“等等————”
一声近乎於破音的尖叫,硬生生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像是一把锥子,刺穿了演武场上空的空气:“你们快看!”
“那些破碎的云镜————拼凑起来了!”
“显示的画面————”
“那是————苏秦?!”
听到这个名字。
叶英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霍然抬起头。
不仅仅是他。
此刻,演武场上那六百余名刚刚从灵窟中被强行“踢”出来的学子,包括那些早已被淘汰的乔松年、焦扬、沈俗、沈雅等人。
所有人,全都仰著头,死死地盯著演武场的上空。
原本那六百多面独立悬浮、各自转播著不同考生画面的云镜。
此刻。
所有的边框都已经消失。
那些破碎的光幕,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融合、重组,最终,化作了一面遮天蔽日、几平笼罩了整个演武场上空的巨大水镜!
这等异象。
这等连五品灵筑【青云养灵窟】的底层逻辑都被强行修改的恐怖手段。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发自內心的寒意。
而那巨大水镜之中所呈现出的画面。
更是將这份寒意,彻底推向了无底的深渊。
“那————”
“真的是苏秦吗?!”
一名平日里自詡心性沉稳的长青堂老生,此刻双腿都在打著摆子。
他指著水镜,声音乾涩得像是在咽著沙子:“那真的是他————应该具有的力量吗?”
水镜之中。
没有现世时间线里那种只能容纳通脉中期凶兽的逼仄。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被无尽血色与灰暗笼罩的远古荒原。
在这片荒原上。
成千上万头体型如山岳般庞大凶兽,如同黑色的汪洋,肆意地宣泄著足以撕裂天地的暴虐气息。
而在那黑色汪洋之中。
一袭青衫。
负手而行。
他没有施展任何防御法术。
没有祭出任何法宝。
他只是就那么閒庭信步地,走在那群足以將任何通脉境修士瞬间踩成肉泥的恐怖兽群之中。
但————
没有一头凶兽敢靠近他。
没有一头妖兽敢对他露出獠牙。
他每落下一步,那狂暴的兽潮便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退避。
那些散发著威压的恐怖生灵,在他的面前,温顺得就像是刚出生的小猫。
不。
那甚至不是温顺。
那是绝对的、来自於生命本源深处的战慄!
“那————”
“宛若一尊神明!!!”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极其敬畏的语气,颤抖著吐出了这几个字。
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画面,已经完全超出了二级院学子们对於“法术”、“修为”、“底蕴”这些词汇的认知极限。
叶英呆呆地看著水镜。
他那总是快速拨动著利益算盘的脑子,在此刻彻底宕机。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打量著四周。
他发现。
不仅仅是演武场上的学子们。
远处。
那座原本只属於少数精英观摩的观礼台。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匯聚了数不胜数的人!
那些原本在各堂口闭关的教习,那些在庶务殿、任务堂当值的执事,甚至是一些极少露面的內院长老。
此刻,全都站在那里。
甚至————
叶英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观礼台最核心、也是最高的那一层区域。
那高高在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七大紫社社长。
以及那最为神秘、最为超然的【薪火社】全体成员。
竟然————也都来到了观礼台!
他们没有像平日里那样端著上位者的架子。
他们全都站在栏杆边缘,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面巨大的水镜上。
隱隱约约之间·————
借著风的流转。
叶英那极其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观礼台方向传来的一声极其隨意、却又透著几分辛辣的调笑声。
“蔡云兄————”
那是陈鱼羊的声音。
这位八品灵厨师,薪火社的核心成员,陈门社的社长,此刻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仿佛看透了一切的通透:“你现在————”
“是否还觉得————他和你我之间,是互有胜负?”
这句调侃,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这群二级院最顶尖妖孽的骄傲之上。
观礼台上。
蔡云。
这位被朝廷大员批过“命格贵不可言”、身为聚宝社与薪火社双料社长、向来算无遗策的权谋者。
此刻,他那张总是掛著和气生財笑容的脸上,没有了任何的表情。
他负手立於风中,看著水镜里那个在万千养气境兽潮中閒庭信步的青衫身影。
长久的沉默。
沉默得连他身边的顾池、丁洛灵等人都感到了一丝压抑。
良久之后。
蔡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释然与自嘲。
他没有去辩解什么,也没有去维护自己那发发可危的面子。
他只是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如今之我————”
蔡云的声音很低,很轻。
却带著一种只有真正的高位者,在面对绝对力量碾压时,才能展现出的坦荡。
“不如他也。”
他看著那面水镜,看著那股已经超脱了二级院法则束缚的恐怖威势,声音中透出了一股子见证沧桑的厚重:“我们今天————”
“或许在,见证歷史。”
此言一出。
站在他身侧的顾池,手中的铜钱停止了翻转。
丁洛灵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涟漪。
钟奕更是死死地咬著牙,那张粗獷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却又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得不低下那颗高昂的头颅。
不如他。
这三个字,从蔡云的口中说出。
便等同於宣告了这二级院整个顶层生態的彻底洗牌。
他们这些自詡为天之骄子、甚至在谋划著名三级院大局的巨头们。
在今日,在这个入院不过一个来月的新生面前。
集体————折戟沉沙。
演武场上。
叶英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几乎要让他室息的震撼强行压下。
他猛地抬起头。
因为他感觉到,头顶上方,那座象徵著二级院最高权力与威严的建筑—【天鉴阁】
。
在此刻,发生了异动。
“嘎吱—
”
天鉴阁那扇沉重的紫檀木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在全场数千道敬畏交加的目光注视下。
六道身影,从阁內缓步走出。
流云镇巡检丁毅。
惠春县典史徐黑虎。
流云镇城隍谢舟。
这三位手握实权、代表著大周仙朝阳间法度与阴司秩序的正经人官。
此刻,他们身上的官威已被收敛到了极致。
在那三位人官的身侧。
是百草堂的罗姬教习、青木堂的冯教习、长青堂的彭教习。
这六位在这青云分院跺一跺脚都能让地皮震三震的大人物,此刻分列两侧,凝望著云境。
所有人,无论是底层的散修,还是高高在上的紫社社长。
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著这六位大能走出天鉴阁。
看著他们,齐刷刷地抬起头,將目光,同样投向了演武场上空那面由细小粉碎水镜拼凑而成的巨大水镜!
水镜之中。
那原本在万千兽潮中閒庭信步的苏秦。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被【大周仙官】敕名加持、透著无尽岁月沧桑的幽青色眼眸,在此刻,缓缓地回过了头。
隔著那层由阵法与国运交织而成的虚幻镜面。
他那极其深邃的眸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穿透了那“真实时间线”的壁垒。
遥遥地。
望向了演武场。
望向了那些呆立当场的学子,望向了那些惊骇欲绝的紫社社长。
也望向了————
天鉴阁上,那六道立於凡俗巔峰的身影。
这一眼。
没有锋芒毕露的杀意,也没有睥睨天下的狂傲。
只有一种,仿佛历经了万古轮迴、看透了生死枯荣的————极致平静。
他似在看在场的眾人。
又似在透过这面水镜,望向虚空中,某个极其不知名的、掌控著命运轨跡的存在。
风,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一声极其平静、极其平淡,却又仿佛带著某种不可抗拒的法则律令的轻嘆声。
从那水镜之中,缓缓传出。
这声音不大,却在瞬间盖过了青云山上的一切杂音,清晰地落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
“歷史————”
苏秦看著虚空,声音中透著一种要將一切既定宿命撕裂的决绝:“本不该这样。”
轰—!!!
隨著这七个字落下的剎那。
那是言出法隨的真言。
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审判。
演武场上空,那面巨大无比的水镜。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无数道刺目的紫金光芒,从镜面的最深处爆射而出!
“咔嚓——砰!”
一声震碎灵魂的巨响。
那面承载了五品灵筑【青云养灵窟】底层规则、承载了“真实时间线”沉重因果的巨大水镜。
在这一瞬间。
彻底破碎!
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青云山的演武场上。
歷史的洪流,在这一刻,被一股不讲道理的伟力,硬生生地截断、改写!
天鉴阁前。
丁毅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那些飘落的光雨,那双老辣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悸动。
一旁的徐黑虎,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
谢城隍那双没有眼白的阴阳眼,此刻微微震颤著,他死死地盯著那片破碎的虚空。
其声乾涩无比,又轻的仿若呢喃:“他————他竟然强行逆转了那片截断的歷史————”
这位执掌轮迴的阴司人官,缓缓闭上了双眼,吐出了那个让所有教习都感到头皮发麻的事实:“歷史————”
“改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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