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回得虽硬,萧情故却没从沈玉倾脸上看出不满,晓得就是个过场,聊表姿態。

“在下话说得不清楚,不是让嵩山成为第十家,是让嵩山加入崑崙共议。”萧情故道,“嵩山过去依附在少林下成为崑崙共议的一员,实话说,正是因这百年来少林庇荫嵩山之恩,这次嵩山派才会帮助觉如方丈弥平內乱。此回得觉如方丈首肯,希望借这机会让嵩山也能加入崑崙共议,蔽派苏掌门也觉得时机合宜。九大家多这一家並不是分权,而是相互帮助,况且嵩山素来政务自理,少林从不插手,依託少林受崑崙共议庇荫本是陋规,陋规本就要改。”萧情故停顿了下,道,“如过去六大派轮流担任盟主,也是陋规。”

萧情故相信沈玉倾一定听得懂话中意思。

沈玉倾笑道:“原来如此。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少林现在还不能说谁作主,觉如方丈的话也不能作数。”

萧情故道:“自古邪不胜正,俗僧毁坏佛法,谋夺方丈大位,势必受到制裁。”

真心累,说这些场面话、话里话著实让萧情故心烦头疼。人啊,就不能坦率点吗?

“若会议上有人提起此事,本掌会支持嵩山,也会支持觉如方丈。”沈玉倾道,“请萧兄转告苏掌门放心。”

萧情故真没想到沈玉倾会这么轻易表態,若说是自己的暗示让他鬆动,好歹也该討价还价做做样子。他看著这个年纪轻轻俊美秀雅的掌门,那温文外表下有没有藏著什么自己摸不透的盘算?

不过见到沈玉倾倒是让萧情故明白了小巫婆为什么一眼就神魂顛倒,沈玉倾大概是自己见过的除明不详外长得最好看的男人了,虽然秀美略逊明不详,但英气犹有过之。

幸好小巫婆没见过明不详。

两人又讲了几句场面话,萧情故转了话题,道:“我与贵派谢堂主有一面之缘,想敘敘旧,还请掌门代为引见。”

沈玉倾似乎並不意外:“请萧堂主先休息,稍后便安排谢先生与萧堂主见面。”

除了护送苏银錚,回程时拜访行舟掌门和见谢孤白也是萧情故这趟来青城的目的之一,他想弄清楚当初谢孤白叫他去嵩山的目的。

而且沈玉倾毕竟是青城掌门,许多话明面上不会说清楚,他打听过谢孤白是沈玉倾最倚重的谋士,倒是可以从谢孤白身上下手,看能不能探到些虚实。

回到太平阁房间不久,谢孤白就来了。“许久不见。”谢孤白拱手一礼,“萧堂主別来无恙。”

萧情故对谢孤白长相的记忆已很模糊,当时他醉得厉害,但再见面时萧情故还是认出了这人。只是谢孤白脸色苍白,气息短促,脚步虚浮,身子不太好。

“先生还记得我?”萧情故请谢孤白上座。

“萧公子想跟谢某谈什么?”

“就是些私事。”萧情故道,“先生还记得明不详吗?就是我说过的那妖孽。”

“记得,我有位兄弟时常撞见他。”

“谁有这么大造化,能『时常』撞见他?”萧情故忽地醒悟,“李景风?”

谢孤白点点头:“他们在江西携手杀臭狼,这事江湖上人尽皆知。”

“少林步入这境地,我认为与明不详有很大关係。”萧情故咬牙切齿,“四月佛劫,有人见他出现在少林。”

“离开少林时,明不详劝我去嵩山,我想了很多年都没想通理由。”萧情故沉思半晌,道,“谢先生当年也劝我去嵩山,或许能解破明不详算计。”

“我不是明不详。”谢孤白摇头,“我劝萧公子去嵩山,是觉得以萧公子才能,必能在嵩山大展拳脚。”

“而你自己却来了青城?”萧情故道,“为什么不让我来青城大展拳脚?”

谢孤白道:“萧公子是觉如方丈高徒,与少林关係深厚,去少林入嵩山,更易受重用。”

“还有件事让我起疑。”萧情故道,“我当初带著两个拖累被少林通缉,路上著实艰难,是夜榜主动找上我,助我前往嵩山,现在想想,未免太巧了。”

“夜榜向来招收九大家亡命之徒,公子本领高强,夜榜招揽也属当然。”

“莫非让我去嵩山就是为了今日之事?夜榜也是谢先生请来保护我的?”萧情故道,“有了这关係,青城就容易与嵩山联络。包括之前让李景风来嵩山送信,除了告知明不详的事外,也是为了与嵩山拉近关係。又或者从什么时候开始,青城打起了当盟主的主意?”萧情故说这话时紧盯著谢孤白,没从谢孤白脸上看出一点心虚。

“现在是嵩山来找青城,而不是青城找嵩山。”谢孤白仍是摇头,“在下入仕青城也不过是两年多前的事。再说盟主之位素来是六大门派轮流担当,青城哪有机会,公子多心了。”

又是场面话,萧情故心想。

“但明不详的想法,在下或许能料知一二。”

“哦?”萧情故立刻打起精神,“明不详在盘算什么?”

谢孤白道:“明不详曾对李景风说过,他想见佛,想见眾生,见眾生相。或许预知到正俗不可並存,嵩山必將趁势崛起,他想看的是公子的两难。”

“眾生相?”萧情故一愣。他熟读佛经,比李景风与沈未辰更熟悉佛理,但对明不详想见的眾生相仍是懵懵懂懂。

萧情故问道:“这算什么理由?”

谢孤白道:“或许公子一开始就错了,公子用世俗的想法推究明不详的所作所为,但或许明不详心底存的並不是世俗的想法。”

“合著他还是什么神仙妖魔?”

“或许他只是想看。”

“看?”萧情故不解,又似乎理解,细想还是不理解,“还请谢先生讲清楚些。”

谢孤白摇头:“我也讲不清楚。照理来说,人做事都是为达到某个目的,但从明不详跟景风几次见面的所作所为看来,他更像是想『看』一些事情发生,『看』就是他的目的。”

像是佛陀俯瞰眾生吗?萧情故想。明不详肯定不是佛陀,要也是魔佛波旬。

谢孤白接著道:“人做好事可以没理由,那叫惻隱之心,但做坏事一定有理由,无论是利益所趋或从中取乐都是理由,但无论明不详做什么,他的理由跟普通人都似不同。”

萧情故想了想,还是琢磨不透,嘆道:“算了,横竖我现在也没空理会这妖孽。”

谢孤白道:“萧公子,你出身少林,现在嵩山捲入內战,定然为难。”

萧情故把手放在桌上,沉声问:“当年谢先生明灯指路,萧某才有今日,少林正俗之爭,先生有什么想法?”

“於公子计,只有觉如方丈贏了才能有想法,不是吗?”

萧情故当然明白,觉空获胜,嵩山就等著被收拾,但师父击败觉空,嵩山自立门户,也非萧情故所乐见。

说到底,他仍是少林弟子,不过要他害死苏亦霖他也办不到。权斗政爭本就不是他所好,他只想悠閒度日,穷些也无妨。当然,还是別太穷的好,儿子还得好好照顾,他还想多抱俩女儿呢。

“衡山大战和正俗之爭都是必然,萧公子若不愿抽身,只能顺势而为。嵩山也好,少林也好,公子只需考虑自己如何安身立命,其他的也管不著。”

萧情故嘆了口气,確实,眼下只有帮师父打贏这场大战,为嵩山奔走,至於嵩山掌门当不当,大不了带著老婆跑了,还能怎样?他本有这想法,只是拿不定主意,在嵩山又没人可商量,连跟琬琴也不好说,今日见到谢孤白,也是让自己有个拿定主意的决心罢了。

谢孤白又问:“萧公子途经武当,可曾拜会过行舟掌门,问过他想法?”

萧情故道:“急著赶路,先送二妹来青城,打算回程路经湘地再拜会行舟掌门。”

谢孤白笑道:“如此甚好,掌门有书信一封,想请萧公子转交襄阳帮俞帮主,不知可方便否?”

萧情故道:“当然可以。”又起了疑心,青城跟襄阳帮通信,派个使者不就行了,用得著差遣自己?转念一想就知必然与自己这趟行程有关,这封信算是跟俞继恩打个招呼,於是道:“原来掌门与俞帮主有私交?”

“不是私交,只是些公事。掌门已与襄阳帮俞姑娘定亲,书信里都是些关於成亲的琐碎事。”

“啊?”萧情故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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