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珂原本已经落入陷阱,但那群阿突列疯子……萨神在上,没有这么蛮不讲理的战法,他们送死一般夜袭营寨,冒著箭雨,死了很多人,神子,以死在战场上的人数来说,他们一定死了更多人。乔恩主祭太大意了,他没注意到闯到主寨的达珂。”

这我听说过,杨衍心想,某位大將军遥望见敌军大將麾盖,刺敌方大將於万军中,这样说来,修筑鹿角这件事也得小心些。

“乔恩主祭死后,队伍大乱,阿突列的骑兵也在凌晨发起突击,我们不得不放弃营寨撤退。”

“古尔萨司已经做好准备,他们应该无法闯入才对。”李景风见过古尔萨司的布置,有人数优势下在修筑好防御工事的营寨里被斩杀主帅,简直匪夷所思,又问道,“你说他们死了很多人,这不是谎报?”

“这是真的,他们五千人至少死了三千,但还是继续衝锋。”史尔森脸上的冷汗跟热汗混在一起,湿的就像淋过雨似的。

“死超过一半还在衝锋?”李景风很诧异,眉头紧锁,接著问,“那他们为什么不继续进攻?”

史尔森道:“我们认为达珂受伤了,这是合理的推断,无论他多么勇猛,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毫髮无伤。”

那为什么我们不反击?杨衍心想,是了,辛苦修建的营寨都成了对方的保护,而且对方的接应队伍也来了,还刚打了胜仗,他们判断单靠人数优势无法取胜。他问史尔森“我们有多少逃亡的战士?”

“大部分都回来了……”

杨衍打断他说话:“换上古尔萨司的旗帜,將神子来到的消息用风一样的速度散播出去,没有隨同我作战的人,即便死后也不会得到安寧。”

“是……请问神子,古尔萨司……”史尔森试探问道,“古尔萨司几时会抵达战场?”

“我对他失去信心。”杨衍道,“现在开始,这场战爭由我指挥。”

史尔森眼角抽动,显得紧张不安,杨衍猜到他心思,道:“史尔森,你不用担心,打这场仗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父神,褻瀆我的盲玀会受到制裁。”

“是。”

“你们先退下。”杨衍说道,“我的亲卫队会保护营帐,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入营帐,违令者斩。”

史尔森等一眾祭司离开后,杨衍脱下斗篷扔在地上,骂道,“操,热死了。”隨即让赫里翁取来毛巾跟水桶。

“你的脸色变了。”杨衍问道,“怎么回事?”

李景风忧虑道:“打仗不会打到人全死,只需打到其中一方溃逃就能取胜,大哥说以前战场上死去的人不用两成,队伍就溃散,后来战场上都是会武功的人,死伤加剧,但就算士气再怎么勇悍,伤亡三成还是会溃败。”

杨衍性格拼进不拼退,以己度人,只觉得这些溃逃的战士太过懦弱,接著问道,“所以阿突列的战士士气更勇悍?”

“已经不能用勇悍来形容,都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果他们每位战士都敢拼死,那是非常可怕的队伍,也难怪古尔萨司要亲自来坐镇避免意外。”

“我能让我的队伍有这么高昂的士气吗?”杨衍又问。

“我不知道。”李景风道,“但照理来讲,不可能。”

如果他们打从心底相信我是神子,那就可能,杨衍心想,阿突列是五大巴都中最原始也是信仰最坚定的一支,从景风的神情中就看得出他认为这群骑兵有多可怕,如果五大巴都的战士都像阿突列这么勇猛……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是不是该趁著达珂病倒时发动攻击?”

“史尔森主祭对你有怀疑,而且我们刚吃了一场大败仗,士气正低落,而你的模样……”

杨衍知道自己包的紧实,连脸都没有露出,神子的旗號当然有效,但这模样肯定受到影响。

李景风沉思道:“我们需要提升士气。”

乔恩的人头被插在主帐前的木桿上,就在他死去的地方,恰巧是两侧篝火光线的交集处,因此显得格外显眼,尖锐的木头从他的脖子穿入,他下巴张的大大,臭味从他的嘴巴跟鼻子逸出,眼珠凸出,要不了多久就会从眼眶脱落,蜜儿每次经过都觉得烦躁,这玩意虽然赏心悦目,但会引来兀鹰,她不明白草原上明明堆满尸体,为什么还有畜生覬覦这颗肉丸?

她觉得这是不祥的预兆,这些兀鹰是因为嗅到其他腐肉而来吗?她暗自祈祷这不是真的,会在草原上腐臭的只有奈布巴都的懦夫。

奈布巴都搭建的行军帐篷宽大、舒適、稳固,远比阿突列自己搭建的更好,蜜儿来到铺满兽皮的床边,达珂就躺在床上,有著与腐肉相近的味道。

她还记得几天前看到满身伤痕的达珂,趴臥在马上由亲卫队送回,若不是身为执政官的威严,她真会哭出来。

五千骑兵只有一千余人回来,阿突列无畏的骑兵用肉身掩护达珂突袭主营,那是很惨烈的死伤,所有人护卫著她一个人,就为了冲向敌军主营,这绝对只有阿突列的勇士能办到。那个叫乔恩的笨蛋,他拥有那么多战士,却害怕死伤。以为只用箭雨就能阻挡血肉筑成的铁壁,他为什么不肯多派一点战士正面对抗,战场上掉以轻心只会有一个下场,就是与兀鹰共舞。

蜜儿没有为这场大胜利感到欣喜,严格说来这都不能算是胜利,他们死伤惨重,达珂也受了重伤才突围回来,她伸手抚摸达珂的脸颊。

好烫,剧烈的高烧正在折磨她的身体。

“给我水。”达珂张开眼睛,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把我泡进水桶里,我要上战场。”

“您需要休养。”

“我需要提振精神。”达珂道,“还有什么比砍人头更提神的事?”

“大夫说你最少要疗养半个月。”其实大夫说的是一个月,但蜜儿知道达珂不爱听。

“我现在就能上战场。”达珂坐直身体,天啊,她竟然真的坐起来了,即便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脓。蜜儿连忙摁住达珂的大腿,免得她真的站起身来。

“至少等到退烧。”蜜儿道,“你杀敌的英姿能带动阿突列的勇气,他们失去总帅,这样的队伍不值得你冒险。让可洛主祭派人攻击就好。”

其实蜜儿不想出战,这个营帐舒適,而且鹿角与工事都准备周全,这里很安全,適合达珂养伤。

“你是说他们衝锋时没有我?”达珂很生气,“我不会让可洛独享乐趣。”

“我们的目的是杀掉偽神子,所以你需要休养。”蜜儿劝诫道,“如果偽神子的头不是您亲自砍下,那得多无趣。”

达珂发出尖锐的笑声:“蜜儿,你说服我了,我再休息几天,快叫人准备水桶,我热得很。”

蜜儿鬆了口气,命人送来水桶,来到可洛主祭的营帐外,一名可怜的奴隶刚从他的营帐中被踹出,倒在地上喘息与哀鸣,她还听到可洛愤怒的叫骂声。

“我们带的奴隶没多到可以隨便屠杀。”蜜儿推开帐篷的帘幕,看到散落一地的马肉、麦饼跟茶汤,“难道你要让高贵的阿突列战士替你打扫营帐?”

“他偷吃食物,我差点就跟奴隶用了同个餐盘的食物,没有杀掉他我已经很宽容。”可洛的怒气没有止歇,他回到座位上,问道,“萨司有什么新的指令吗?”

“他要你趁奈布巴都恐惧时发动攻击。”

“斥候说,对面的营帐升起古尔萨司的旗號。”

蜜儿吃了一惊,看来这才是可洛心情不好的原因,这件事最好別让达珂知道,她问:“你打算来场硬仗看看古尔萨司的手腕吗?”

“懦夫才在帐棚里谋害別人,我会请他派出队伍在平原上跟我们堂堂正正决胜。”可洛冷笑,“我相信他不敢。”

忽地外头传来吵杂的声响,人马杂沓,锣声大作。蜜儿脸色一变,奔出帐篷,只见西方一角传来呼喊声音。

夜袭?从营寨南边防御最薄弱的一处,可洛拉来马匹,蜜儿骑上另一匹马跟在他身后。

火焰点燃帐篷,把南边一角照得明亮,蜜儿远远眺去,奈布巴都的骑兵在营帐中穿梭。

“操!怎么混进来的?”可洛不解,他们有斥候跟哨台,肯定是有人鬆懈戒备。“保护执政官。”可洛下令,

这是古尔萨司的反击,蜜儿想起达珂,喊道:“可洛,派人保护萨司。”

“萨司那里有人保护。”可洛道:“我们不会犯敌人犯过的错。”

突然锣鼓声响,那是主帐遭受袭击,蜜儿脸色一变,策马奔向达珂的营帐。所以夜袭只是个幌子,他们想学达珂刺杀主帅?

“怎么回事?”可洛又是震惊又是愤怒,“有敌人闯到萨司的营帐我们竟然没发现。”

大批的队伍奔向主帐,这会让队伍混乱,如此一来应付夜袭的人数就变少,可洛立刻招来隨从,下令南边营寨坚守,不要自乱阵脚。

蜜儿听到前方传来的打斗声,策马向前。

“执政官,不要太靠近”可洛发出提醒,蜜儿没有理会,奔至近处时,她看到一名浓眉大眼的年轻人,穿著阿突列的服装,挥舞著一把厚重却灵巧的大剑对抗保护萨司的护卫队,地上倒著七、八具尸体,这人武功好厉害,他以一敌六,在刀剑中穿梭,还有余裕杀死想趁隙偷袭的普通战士,只短短几瞬,蜜儿已经看到好几次他陷入危境,但每一次那些像是砍中他身子的刀剑,最终都没在他身上留下半点伤口,他身法灵巧得像是逃命的兔子,又快的像是捕猎中的野豹,他为什么能这么灵活,攻击他就像攻击影子那样徒劳无功。

蜜儿担心达珂会因为听到战斗的声响而离开营帐,果不其然,达珂已经走出帐篷,幸好周围已经涌上大量的士兵。那个年轻人忽地一剑挑起乔恩的头颅,將他收入皮袋中,隨即夺下一匹马,在被包围前扬长而去。

“快追,把刺客抓起来!”可洛大声呼喊,帐篷周围涌出无法细数的战士,那青年飞身下马,钻入人海,蜜儿策马赶上遥望,这次总该杀死他了吧!蜜儿正想著,绵密的人潮像是一堵石墙忽地迸开条裂缝。刺客挥舞的剑光像团包裹著周身的火焰,从裂缝中升起,之后又突围而去,他跃过营柵,穿过鹿角,扬长而去。

数十名骑兵提著火把在他身后追赶,与刺客一同渐行渐远。

再来的距离就不是蜜儿所能看清,他只看到数十支火把在黑夜的远方轻微晃动,人是不可能跑得贏马,就算靠著轻功可以在短程內比马更快,但距离一长,人就会被马追上。

那数十点火光追赶著刺客,越来越远。直到犹如黑暗中的一点星光,接著火光像是飞虫般混乱晃动,翻腾、接著一点接著一点熄灭,直到黑夜完全笼罩远方。

杨衍离开奈布巴都的那天中午,孟德才知道神子已经离开。

“神子去了前线?”孟德来到波图的房间询问,“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

波图从书桌下取出茶叶,“古尔萨司派勒夫通知,神子只带著狄昂跟侍卫长离开。”他举起茶叶询问,“你要试试九大家喝茶的方法吗?我刚从侍卫长身上学会。”

“给我一杯普通的酥油茶就好。”孟德坐下,“为什么我没听说这件事。”

“你知道神子的性格,他向来隨性,做什么都不想跟人討论。”

“总要有人保护神子。”

“神子现在的形貌不適合张扬。”波图一边煮水,一边隨口回答,“而且车队前进太慢,赶路还是要人少才方便。不用担心,狄昂跟侍卫长武功很高。”

“萨司为什么要神子去前线?”

“我想古尔萨司想让神子建立功勋,阿突列已经抵达边境。”

孟德接过茶碗,浅啜一口,波图会记得每个人喝茶的习惯,多少茶叶,多少牛奶,多少酥油,从来不会弄错。

“古尔萨司很少临时起意。”孟德说道,“他通常会提早安排。”

“也可能是乔恩的建议,古尔萨司也是从善如流。”

“乔恩?那个傲慢粗暴的傢伙?”孟德不屑一笑,“他是能打仗,但我不觉得他会有什么能说服古尔萨司的建议。”

波图微笑道:“也许萨神突然赐他一道灵光。”

孟德陷入沉思:“现在神子跟萨司都不在巴都,还有几千名流民住在羊粪堆外围。”

“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或许就几天后的事。”

“我要走了,谢谢你的茶。”孟德起身,拿起掛在门后的外衣,微微頷首,“下次来我的房间,换我为你泡茶。”

他来到耀莹楼里的圣晦堂一间僻静的房间前敲门。

“谁?”

“我。”

“请进。”门里传来高兴的声音。

魏华是孟德以前的大虫子,希利德格把奈布巴都闹得天翻地覆时,孟德还来找过他帮忙。

“你有客人?”孟德看见另一名小祭也在屋里。

“他是我的学生,主祭应该见过他。”魏华起身迎接。孟德打量那名小祭片刻,笑道:“我认得你,你叫麦格,是希利的大虫子。”

“现在是娜蒂亚小姐的大虫子”麦格躬身行礼,“您好,孟德主祭,愿萨神赐与主祭荣耀与光芒。”

“愿萨神赐与你智慧与勇气。”孟德点头示意。

“老师,你有客人,那我先告退。”

“主祭要喝茶吗?”魏华询问。

“不了,我才从波图那里回来。”

“波图主祭的茶艺很好,我喝过几次。”魏华笑道,“可惜我没有相对应的身份,不然一定时常拜访。”

“其实你不用介意,只要不耽搁他工作的时间,他会招待每名访客喝茶。”孟德找了位置坐下,问道,“你的学生怎么来找你,发生什么事了?”

“他最近很清閒,所以才来找我抱怨。”

“喔?”孟德好奇问道,“大虫子也有清閒的?我以为要处理那些杂乱无章的虫声就已经足够疲倦,他抱怨什么?”

“娜蒂亚小姐把虫窝清空,他觉得自己要失去工作了。”魏华哈哈一笑,“他想问我有没有办法帮他安排去个好地方当小祭。”

“娜蒂亚把虫窝清空?”孟德问道,“为什么?她现在在哪聆听虫声?”

“他们会在客栈见面,很不方便。”魏华从桌下取出水果与干饼,整齐地放在瓷盘上,送到桌上。

“魏华,你可以坐下。”

“是。”魏华恭敬就座。“麦格觉得娜蒂亚小姐打算换人替他聆听虫声,每一次虫声换了主人,虫窝子就得换个小祭住进去,从您、希利到娜蒂亚小姐。这很正常,”

虫声查探到的秘密太多,虫窝子则是匯集点,没有任何一个继任的人,会希望与別人分享这隱密,所以势必换掉前任,替换上心腹。

不过娜蒂亚有可以信任的小祭吗?孟德沉思著,或者其她信任的人?

“你说他们在客栈见面,聆听虫声?”孟德问道,“那现在谁住在虫窝子里头?”

“这我怎么会知道?”魏华笑道,“对了,主祭怎么有空来访?”

“如果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拜访老朋友,那友情就显得像是买卖。”孟德微微一笑,“不过现在真有用得著你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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