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xmlns=" xml:lang="zh-cn"><head><title></title></head><body><h3 id="heading_id_2">第13章 抱薪救火</h3>
麦尔让王宫卫队守在羊粪堆的外围,这是短短一年內羊粪堆的第二次大火,上一次大火引发巴都暴动,愤怒的贫民在居民区大肆掳掠。
“麦尔刑狱司,我们不协助救火?”小队长不安问道。
“羊粪堆杂乱,现在又是深夜,我们没有他们熟悉环境,让他们自己处理。”麦尔说道,“上次他们打劫了附近的百姓,我们优先保护百姓。”
“他们能控制住火势吗?”小队长担心。
“不要多管閒事,敏特小队长。”麦尔遥望著远方,火势並不猛烈,或许是上次大火让羊粪堆的居民余悸犹存,他们赶忙灭火,蔓延並不严重,虽然还是有大量的百姓爭相出逃,但火势应该很快就会被控制住。
高乐奇有时候也会做些混帐事,麦尔想著,就这样小火,孟德主祭想要领圣山卫队进入奈布巴都,只怕会被认为是小题大做。
“麦尔司长。”敏特惊呼的声音又响起,他指著另一边道,“那边也起火了!”
麦尔顺著敏特的手指望去,羊粪堆是围绕著奈布巴都建造的临时居所,幅地宽广,麦尔看到远远另一头燃起火光。
“又有地方起火了,而且远离水源。”敏特讶异惊慌道,“有人在羊粪堆放火!”
小队长沃斯跟著策马赶来:“麦尔司狱长,有人在羊粪堆放火!”
如此明目张胆昭告所有人这次的失火绝对不是意外,孟德这老狐狸在想什么?麦尔立刻明白孟德的打算,单靠一场大火未必有足够的理由让他率兵进入奈布巴都,但如果有人特意纵火,那当然不同。
敏特喊道:“这一定是有人在故意纵火,我们应该帮忙救火!”
他是个正直的青年,但现在羊粪堆里的情况还不清楚,孟德以前掌握过虫声,他在羊粪堆里不缺手下,这正是他能放火的原因,如果贸然闯入羊粪堆,很可能会落入孟德的陷阱。
“现在进入羊粪堆会引发更大的混乱。”麦尔下令,“守在羊粪堆外头,让他们自己去救火。”
自己也要成为一名混帐了。
“这一定是流民乾的!”沃斯怒喝,“他们在报復!”
“流民?”麦尔一愣,该死的,他终於知道孟德的企图了。
“就是流民!”沃斯怒道,“羊粪堆的居民都说是流民故意纵火,报復那个卡维的死!”
“你们留在这!”
麦尔策马前往流民营,还隔著半里远,他就听到两边叫骂的声音,果不其然,大批的羊粪堆居民包围在流民营外头,他们不住叫囂,那些负责看守流民的小祭早早回家睡觉,只剩下少数卫祭军把守出入口。这很糟糕,那些卫祭军根本看管不了这么大批的流民。
麦尔远远望著,这里本来该有大量王宫卫队看管流民,但卡维事件后,娜蒂亚让所有王宫卫队退出流民营,这里空得可怕,仅能靠著流民的自律来维持和平。
麦尔听到羊粪堆的居民在呼喊,声音大到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两边明晃晃数百支火把被一条细长的篱笆阻绝著,状况越来越混乱,聚集在外围的人越来越多,叫骂声越来越高,火把也越来越多,流民们不会再忍受,他们受够了巴都居民的欺骗,几乎大部分的流民都走出帐篷与羊粪堆的居民对峙。
隔离双方的只有那小小的篱笆,用粗陋的木桩钉在鬆软的地面,只要伸出拳头就能打中对面的人,任何一个年轻人都能轻易翻过,甚至只要用点力气一推就倒。
麦尔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高乐奇一定会喜欢这种情况,因为是娜蒂亚下令让他把王宫卫队撤出流民营。
但麦尔高兴不起来,他不是贵族,实际上,从他懂事以来,就一直活在古尔萨司稳定的统治下,他听过最大的乱局,也不过塔克的爷爷古烈亚里恩企图刺杀古尔萨司那次,那已经是很脏的手段,他听说古烈亲手把塔克刚出生的叔叔勒成紫青色,以此引来古尔萨司。
再怎么恶毒,古烈是对自己的孩子动手,而这两年多来,所有的斗爭波及到的都是百姓、流民、羊粪堆的居民,王宫卫队或者卫祭军。
或者这就是神子如此愤怒的理由,麦尔想著,所以神子才会下令杀掉那么多贵族,他们应该付出代价,虽然之前高乐奇一直没將斗爭延烧到百姓身上,
现在自己也没资格质疑这些祭司,高乐奇也开始把手伸向无辜,不过比起这些服侍神的祭司们,希利、孟德,他们真是牧羊人,杀羊放血剥皮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里一定会发生混乱,麦尔看见从流民营里飞出一支箭,跟射向高乐奇那支箭不同,这支箭並不是自己安排的人射出,但麦尔觉得自己也拉了那张弓。
人群实在太多,这支箭一定会命中某个人,未必是拉弓的人想要命中的目標,但一定是孟德主祭想要射中的靶心,愤怒的吵闹声猛然高起。
不知道是哪边先推倒篱笆,像是傀儡一般,他们以为自己是出自愤怒的本意,却不知道他们其实是听命行事。
像是两股互不相容的潮水,流民与羊粪堆的居民混杂在一起,卫祭军人数太少,无法阻止。大多数流民都经歷过战斗,羊粪堆的骗子与流氓不是对手,很快就会被压制住。
这样的火够大了吗?麦尔想著,显然还不够,他看见羊粪堆的居民將手中的火把掷向流民的帐篷……
麦尔压低帽檐,策马离开。
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火……
※
哈克无能为力,他率领著二十余名卫祭军,在流民营奔走,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要他们不要离开帐篷,要他们不要理会挑衅,但现在已经没有人相信他,即便用马鞭驱赶他们回帐篷也办不到,他的手下告诉他,必须杀几个人立威才能避免暴动,但哈克拒绝这个提议,杀害流民也可能引发更激烈的暴动。他让手下通知娜蒂亚小姐派人帮忙,他需要一支至少数百人的军队才能维持秩序。然而等待的支援没有来,篱笆倒下时,愤怒的羊粪堆居民涌过边界,与流民大打出手,哈克跟他的队伍也被淹没在人潮里。
这群骗子高估了自己,除了人数外他们没有任何优势,他看到流民们將对手摁在地上殴打,或者简单几下拳脚就撂倒瘦到像饿了半个月的羊的青年。
“住手!不要打,不许打架。”哈克竭尽全力拉扯几名流民,但所有人都在向前冲,自己像是激流中的一颗小石头,被愤怒的人海裹胁著前进。
“他烧了我们的家,我们也烧这群畜生的帐篷!”
败退的羊粪堆居民掷出的火把划过天际,落在流民的帐篷顶时,哈克无助地愣在原地,静静地接受事情彻底无法收拾的结局。
“起火了!快救火!”有人大喊。
掛在帐篷外那些兽毛、禽羽触火即燃,靠近柵栏的十数座帐篷瞬间变成一处处火堆,有的流民开始奔逃,有人试图扑灭火焰,但人流妨碍他们救火,流民营离水源太远,他们平常就靠取水维生,那一点点水根本不够灭火,深夜不允许流民离开营区,但此时谁会遵守规矩?他们没有面临这种大火的经验,慌张地奔向河边取水。
“哈克大人,要快点把靠近火苗的帐篷拆掉!不然他们会越烧越凶。”一名卫祭军提醒哈克,他如梦初醒,高声大喊:“把帐篷拆了,快把帐篷拆了!不要管是谁的帐篷都拆了。”
没有流民肯听哈克指挥,流民们各行其是,有人拆帐篷,有人去提水,有人抱著小孩远离危险,有人愣著眼看著火焰吞噬自己仅有的帐篷,哀嚎、呼唤、叫骂声夹在火光里。
“你们跟我去拆帐篷!”哈克下令,带著他仅有的二十余人去拆帐篷,一阵狂风吹来,將火苗带向更远的营区,这里聚集太多人,太多帐篷,火势不可收拾,爭斗中的流民纷纷逃回自己的帐篷抢救微薄的財產。他们搬出来的除了羊皮、肉乾、布料,还有……兵器。
“替卡维报仇!”有人大喊,“杀了这些狗屄养的骗子!”
“他们烧了我们的帐篷!”
“操!杀光他们!”
当愤怒的流民拿起兵器,这绝对是场屠杀,流民们这几个月来受到的委屈与愤怒宣泄在刀口上,羊粪堆的居民用奔逃代替拳脚,用惨叫代替叫囂,有少数学过武功的羊粪堆居民想要抵抗,那只会死得更快!贫民们来的时候有多汹涌,逃走时只会快上十倍,人群相互踩踏,算不清多少人被踩死。
“不要离开流民营!”哈克大喊,没人听见。
疯了,哈克只觉得这些人都疯了!
“哈克大人,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他身边的禁卫军说道,“再不走就很危险了。”
局面还在恶化,他听到有人大喊:“去抢回我们的东西!”
大批的流民们冲入羊粪堆,哈克可以想像那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一场奴隶与贫民的战爭,奈布巴都最穷困一群人正在劫掠第二穷困的一群人。
谁来帮帮我,哈克无助地站在火光中,他什么事都做不了,周围像是一场真实的恶梦。
“哈克!”
是巴尔特的声音,哈克大喜过望,转头望去,巴尔特勒住马匹停在他身边,跟在他身边的还有厄斯金跟两名神子亲卫。
“巴尔特!你带人来了吗?快!他们闯进羊粪堆了!”
“我姐要你回祭司院避祸!我怕你出事,亲自来找你。”巴尔特焦急道,“没有人会来帮忙,我们快回祭司院。”
“王宫卫队呢!”哈克焦急地问。
“他们说要警戒,避免动乱!”
“现在就是动乱!”哈克焦急地大喊,“还有卫祭军呢!”
“你知道我们的情况!卫祭军是由祭司院统领,姐姐没有指挥权。”
“为什么卫祭军不来帮忙?”哈克愤怒地喊叫。
“因为动乱没有进入奈布巴都。”巴尔特道,“而且离祭司院很远。”
“操!”哈克大骂。
“我们快走吧。”厄斯金道,“隨时可能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我不能走!”哈克愤怒地大喊,“这里都是我的同伴,他们跟我一样是流民!”
“你已经不是了,哈克大人,您是神子的朋友,否则我也不会来这里。”
“帮我拆帐篷!”哈克喊道,“至少阻止火势蔓延。”
巴尔特讶异道,“我们只有这么一点人!”
“不止我们几个,不是每个流民都加入暴动。”哈克翻身上马,问道,“厄斯金小队长,你知道怎么防止火灾蔓延吗?”
厄斯金点头:“你要从更远的地方拆起。”
“你教我怎么做。”哈克喊道,“我们去拆帐篷。”
厄斯金骑著马穿过半个流民营,“从这里开始的帐篷都要拆除,还要小心飞落的火苗。”
由於暴动,许多流民弃了帐篷参与劫掠,剩下的都是安分的流民或妇孺,这些人当中还有些人愿意听哈克指挥,哈克下令没人的帐篷就直接拆了,若是有人就驱赶,不一会,又来了一群人,都是原先看顾流民营的小祭与学祭。波图无法赶来,於是让他的学生前来帮忙。
一个多时辰后,总算拆出一片空地,哈克望著百丈之外的熊熊烈焰,那些留在原地安分的流民们齐声欢呼。
“哈克大人。”一名协助救火的流民战战兢兢提问,“我们之后会怎样?”
“放心!神子会保护你们。”哈克说挺起胸膛掩饰自己的不安,这些闯入奈布巴都的流民到底会干出什么蠢事?他们劫掠完羊粪堆,会袭击奈布巴都的百姓吗?之后又要怎么处置这些袭击巴都的流民?
哈克听到细碎的马蹄声响,转头望去,只见远方亮起一排火光,心下大喜,翻身上马。喊道:“总算有人来帮忙了!”
巴尔特著急喊道:“哈克等等!”
“你们总算来了。”哈克没有听见巴尔特的呼喊,他衝出流民营,奔向火光,是一整群圣山卫队,至少有一两千人。
怎么这么多人?哈克不禁一愣,他张开双手喊道:“流民们进入羊粪堆了!快阻止他们!”
哈克突然有想逃走的衝动,在草原上这么多年,每次遇到危险时,他就会感受到一股不安,这不安会驱使他逃向安全的方向,他无法解释这种能力,无论局势多混乱,他总能逃向正確的方位。
剧烈的心跳提醒他现在就该逃走。
率先向他衝来的小队长拔出了弯刀,铁器上闪著尊贵的银光。
哈克立刻调转马头,向右侧奔去,为什么要逃走?哈克不明白,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右侧逃走,三名圣山卫队从后追上,手上早已亮出弯刀。哈剋死命地鞭打马匹,但圣山卫队的好马很快追上他,举起弯刀。
鏘的一声响亮在他耳畔响起,哈克扭过头去,是厄斯金替他挡下这一刀,他的弯刀飞快地挥舞,將一名圣山卫队斩下马,隨即勒住马头,矮身一刀將第二人手臂斩断,左手抄起长枪,刺入第三人的胸口,真不愧神子的亲卫队长,如此迅速地杀了三人。
接著哈克看到左前方奔来的巴尔特。
“快逃!”巴尔特喊道,“往这边走。”
他再次逃过一劫,从右侧绕过流民营后远远奔出,圣山卫队没有继续追赶他们,哈克转过头,眼睁睁地看著圣山卫队衝进流民营。
“圣山卫队衝进流民营做什么?他们不是应该去羊粪堆驱赶流民吗?”哈克勒住马匹,“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姐姐说孟德主祭要造反。”巴尔特道,“你是神子的人,他们当然要杀你。”
好不容易熄灭的火焰在羊粪堆再次燃起,这一次,哈克还看到弓箭飞过流民营的上空,四散逃逸的流民从流民区逃出。
哈克觉得有一股气鬱结在胸口,闷闷的发不出来,一阵一阵的抽动。
厄斯金道:“孟德主祭不打算镇压暴动,而是藉口流民暴动镇压流民。”
“他怎么可以这样干!”哈克把那股闷气大声喊了出来,眼泪不自觉地喷出,“流民什么都没做!”
巴尔特上前安慰道:“哈克!”
“我要去救他们。”哈克调转马头。
巴尔特惊道:“你说什么!”
“他们需要一个领导。”哈克胸口有如一团火在烧著,全身血液都在沸腾,他心跳加速,因为预感到前方的危险,但他没有打算回头,“流民营现在很混乱,我要去救他们。”
“你救不了他们。”巴尔特抓住哈克的手臂,“你去了也没用。”
“我要跟他们死在一起。”哈克甩开巴尔特的手臂,策马奔出,口中喊道,“巴尔特,流民的家人就只有流民,我不能背叛他们。”
巴尔特著急道:“厄斯金队长,保护哈克!”
厄斯金摇头:“他很有勇气,他要与自己的家人同生共死!”
巴尔特调转马头,厄斯金忽道:“巴尔特,你也有自己的家人,娜蒂亚小姐需要你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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