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特望著哈克奔向火光的背影,犹豫了。

散逃的流民惊慌奔逃,一名老人倒在哈克马蹄前,背上染满鲜血,他看见哈克,用仅存的余力,嘶哑喊出他的疑问:“哈克!神子为什么要欺骗流民!”

神子没有欺骗流民,哈克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哈克喘不过气来,他看见圣山卫队在营区里追砍妇孺与孩子。

哈克流著泪,高举弯刀冲向圣山卫队,他这辈子都在逃避危险,生平第一次,他勇敢面对危险。

“现在是逃走最后的机会。”娜蒂亚看著坐在面前的明不详,这小白脸到底怎么溜进神思楼来的?就算狄昂跟神子护卫队不会拦阻他,下面巡逻的卫祭军全瞎了眼吗?

“神子要我保护你,现在从密道逃走,跟神子会合。”

“我不会逃走。”娜蒂亚说道,“孟德故意让流民引起骚动,就是为了给神子安罪名,这些流民是神子收留,他可以说神子还年轻,思虑不周,用这个理由说服其他主祭支持他继续监督神子。”

“你一点也没想过逃走?”明不详问,“你为了家人当火苗子,现在却愿意为神子赌上全家性命?”

“神子把祭司院交给我,我就要完完整整还给他,不能让人抢了!”娜蒂亚柳眉倒竖,指著明不详道,“神子说你计谋最多,你倒是给我整个办法啊?”

“你肯定不是为了权力,也不是为了信仰,更不是为了正义与良心。”明不详看著娜蒂亚,忽问,“你喜欢杨兄弟?”

“这当口你问这什么屁话?”娜蒂亚本想骂谁会看上那个倒拉稀的,但这里毕竟是祭司院,她还是要在人前保持对神子的尊敬。

“就算是爱,你也不会让自己的亲人冒险。”明不详反驳自己刚才的猜想,又问,“如果你死了,杨兄弟会有多伤心?他会杀光祭司院为你报仇吗?像是他杀掉塔克的亲人一样?”

娜蒂亚提高音量,“你要是没什么好主意,就滚吧。”

“我好奇而已。”明不详说道,“因为我知道你对神子有多重要,所以我想知道神子对你而言有多重要。”

这小白脸到底在说什么?

“你手上没有实际的权力,让这场战爭变得非常艰难。”明不详起身来到窗口,远方的火焰还在燃烧著,“胜算渺茫。”

砰的一声,巴尔特推开房门,眼眶泛红。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敲门?”娜蒂亚怒道。

“哈剋死了。”

“啊?”娜蒂亚一惊。“怎么回事?”

“孟德带著圣山卫队来了,他们在镇压流民营,哈克要回去救他的同伴,我拦不住!”

“那个傻子。”娜蒂亚跺脚,“我们现在人手还不够少吗?”

“你会愿意为神子死吗?”明不详忽问。

“什么意思?”娜蒂亚问,“你想让老娘去送死?”

“我还有一个办法,虽然很难成功,但已经是最好的机会。”明不详走向娜蒂亚,忽地一笑。

“我们没有时间,天亮后,孟德主祭就会带圣山卫队接管祭司院,我们要快。”

“你必须马上作决定。”

孔萧率领戒律院的卫祭军赶到流民营时,屠杀早已结束,遍地都是流民的尸体,绝大部分是老弱妇孺,因为稍微健壮的男子会逃走,而圣山卫队只是驱赶他们,並没有捕杀,他们还要进羊粪堆驱赶剩余的流民跟协助救火。

孔萧揪住一名圣山卫队质问,“谁让你们进来奈布巴都?”

“孟德主祭说奈布巴都会有暴动,让我们镇压。”圣山卫队回答。

“孟德主祭在哪?”孔萧方问完,就听到孟德的声音,“孔萧主祭!”

孟德在百来名护卫的护卫下来到,他显然是发现了戒律院的人马,特地来见自己。

孔萧质问道:“孟德主祭,你为什么带圣山卫队进入奈布巴都?”

“因为这里发生动乱,而且王宫卫队坐视不管。”孟德在马上微微欠身,“我有必要保护奈布巴都的安全。”

“奈布巴都很安全!”孔萧提高戒心,难道娜蒂亚说的是真的,孟德真的想谋反?这太荒谬了,他毫无胜算。

“我不这样认为,孔萧主祭。流民在羊粪堆大肆劫掠,甚至他们会闯进奈布巴都的街道,圣山卫队就抓到不少人。”

“你正在破坏神子的財產!”

“恕我直言,孔萧主祭,这群奴隶现在的行为是犯罪,当然,这是刑狱司的职责,但圣山卫队也有保卫奈布巴都的责任。”

孔萧沉声道:“那等镇压完暴乱,你就可以让圣山卫队回去了。”

“恐怕不行。”孟德摇头,“孔萧主祭,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孔萧笑了笑,道:“孟德主祭,有话我们可以直接说,这里的人不会泄漏什么秘密。”他暗暗拉紧韁绳,如果孟德敢有什么不轨举动,他会立刻逃走。

“我怀疑娜蒂亚小姐胁持了古尔萨司,策划这场暴动。”

“你说什么?”孔萧皱起眉头,这两人,竟然互相指责对方谋反?“娜蒂亚为什么要胁持古尔萨司?”

“很多时候,我们都需要逮捕罪犯,才知道犯罪的理由。”孟德说道,“我要逮捕娜蒂亚小姐,给予她公正的审判。”

“你有没有证据?”

“他诬陷我,要不然,孔萧主祭怎么会抓捕我的下人跟亲眷?”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孔萧无法相信孟德会蠢的去做一场必然失败的谋反,同样的,娜蒂亚是神子的亲信,以古尔萨司对神子的礼遇,娜蒂亚也没必要谋反。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孟德说道,“权力会腐蚀人心,即便一人之下的亚里恩,也曾经干过蠢事呢。”

他说的是古烈亚里恩要行刺古尔萨司的往事,孔萧陷入沉思,就理由来说,娜蒂亚干蠢事的可能远比孟德大多了。

但反之,孟德更像是那个有野心的人,孔萧知道古尔萨司挑选继承人的条件,有野心的人才会持续壮大奈布巴都。

孟德策马向前,孔萧喝道:“孟德主祭,我们不用这么亲近。”

孟德嘆道:“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你连我都信不过。”

就是交情太好才信不过,孔萧想著,正沉思时,一名卫祭军策马奔来,高声喊道:“孔萧主祭,祭司院的警钟响了。”

孔萧吃了一惊,勒转码头,问道,“孟德,跟我去祭司院?”

“古尔萨司不在奈布巴都。”孟德阴沉著脸,“这是娜蒂亚的陷阱。”

“我会保证你在祭司院安全。”

孟德笑了笑,道:“我更能保护自己的安全,孔萧主祭,请你代我向娜蒂亚小姐致意。等我安抚完这场暴动,我就会回到祭司院。”

孔萧不再多说,策马往祭司院的方向奔去。

当祭司院的警钟响起时,娜蒂亚知道孟德一定能猜到自己的想法,已经没有周旋的余地,与其让孟德进入祭司院掌握包含戒律院在內的所有卫祭军,还不如自己主动跟他对峙。

赶来祭司院的主祭们面面相覷,三十几辆紧急赶来的马车几乎塞住祭司院的大门,警钟是古尔萨司召集所有主祭商议大事时所使用,一旦警钟响起,所有留在奈布巴都的主祭必须赶到矩厅与古尔萨司召开会议。

可古尔萨司不是还留在前线吗?主祭们不解,但他们还是放弃马车,徒步赶往矩厅。孔萧是最后一个赶到矩厅,除了其他三十九名主祭都已到齐,正在低声交头接耳。

“娜蒂亚,是谁敲响警钟?”

“是我。”娜蒂亚道,“古尔萨司命我敲响警钟。”

“古尔萨司什么时候回来的?”孔萧不解。

主持会议的波图,轻轻敲响了礼钟,示意会议开始。

矩厅瞬间静默,孔萧也安静入座,也陷入疑惑。

他们没见到古尔萨司。

“古尔萨司回来了。”娜蒂亚第一句话就让眾人难以置信,古尔萨司如果回到奈布巴都,那绝不会如此隱匿。

“矩厅的会议必须由萨司主持。”班图主祭问道,“尤其是警钟的会议。”

孔萧知道,有些猜忌已经在矩厅里蔓延开来。

“古尔萨司確实受了伤。”娜蒂亚道,“就在神子去接替战局的时候,古尔萨司虽然重创阿突列,但让达珂逃走,他们仍然顽强抵抗,古尔萨司就是那时受了伤,才让神子去前线坐镇,而古尔萨司则私下回到奈布巴都养伤。”

“古尔萨司为什么要私下养伤?”又有主祭提问。

“你们不用一直发问,这会让会议冗长。”娜蒂亚接著道,“古尔萨司之所以不泄漏消息,是因为他知道孟德的野心,孟德主祭想谋反。”

此言一出,惊讶的呼声在矩厅轰然而起。

“但是御医必尔还是不小心泄漏消息,所以遭到孟德主祭的谋害,之后孟德主祭还想刺杀我,这件事情,波图主祭与孔萧主祭都能做证。”

眾人先將目光投向波图,波图微微頷首,示意为真,之后又將目光投向孔萧,孔萧沉思片刻,道:“真的有人想谋害娜蒂亚姑娘,但我还没证据確定是谁。”

“孔萧主祭如果不是怀疑孟德主祭,为什么要抓捕他的亲眷?”

孔萧愕然,这姑娘,明明是他逼著自己去抓孟德的亲眷,怎么又变成自己的主意,他正要开口辩驳,娜蒂亚接著慷慨激昂说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孟德不信神子!这个叛徒,他怀疑古尔萨司的眼光,他像是个盲玀一般愚蠢!”

娜蒂亚这几句话语气强烈,声音宏亮,孔萧竟一时无法插话辩解。

“孟德想利用古尔萨司受伤的时候造反,甚至带圣山卫队进入奈布巴都。我们必须抵抗他。”娜蒂亚接著道,“我所说的一切,波图主祭可以为我做证。”

她將目光望向方晋的主祭,波图点头:“我能为娜蒂亚姑娘做证。”

矩厅里响起几声零零落落的惊嘆,若说前一次惊嘆是对局面的猜疑,那这声惊嘆,无疑代表他们的確定。

“娜蒂亚小姐,古尔萨司的伤势怎样?”是那尔主祭询问,“他恢復了吗?”

“还有些虚弱。”娜蒂亚道,“但无恙。”

“如果尊贵的古尔萨司身体无恙,那只要他出面,孟德主祭就会俯首认罪。”

“古尔萨司还不能见客。”娜蒂亚道,“他需要休养,这也是神子的意思,神子不希望影响古尔萨司的名声。”

“假如孟德已经造反,就用不著管这种小事了。”

“那尔主祭,你认为古尔萨司的名声只是小事?”

那尔主祭一时语塞,忙道:“我不是这意思。”

“我希望你不是。”娜蒂亚道,“萨司大人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还是可以说话,之后我会请几位主祭前去问安,假若孟德主祭率领圣山卫队前来,你们不能被他的口舌迷惑,古尔萨司会出面阻止这场叛乱,必须相信古尔萨司的安排,孔萧主祭!”

孔萧礼貌地回应:“娜蒂亚小姐要说什么?”

“留在戒律院跟祭司院的卫祭军之后就交给你统领,假若孟德主祭想要鱼死网破,请你务必阻止他。”

“如果孟德主祭真有犯上之心,那是戒律院的职责。”孔萧说道,“我知道已经是深夜,不该打扰古尔萨司歇息,但是……”

“当然!”娜蒂亚点了包含孔萧在內八名位高权重,且深受信任的主祭,允许他们面謁古尔萨司。

孔萧等八人跟著波图来到圣司殿。

“古尔萨司已经睡了。”波图说道,但他有交代过,你们可以见他,但儘量不要吵醒他,御医说,他需要充足的睡眠。

孔萧点点头。

波图轻轻推开圣司殿的大门,在神子座位的背后,是古尔萨司的大床,床的两侧点著油灯。

古尔萨司静静躺在棉被中,脸色略显苍白,胸口微微起伏。

古尔萨司真的在奈布巴都……孔萧想著,孟德有野心,不想屈於神子之下,想要趁古尔萨司受伤的时候夺权,但他错估了古尔萨司的伤势……这听起来是个合理的理由。

八名主祭安静地退出圣司殿。

“不用担心孟德的叛乱。”孔萧说道,“我会跟孟德交涉,戒律院跟卫祭军会保护祭司院的安全,他会跪在古尔萨司面前等待合適的判决。”

“塔克,你听到了吗?”高乐奇倾著耳朵聆听著。

“当然听见了,警钟,我好多年没听见了。”塔克浑身都在颤抖坐在床边,他连起身都觉得双脚酸软。

“该发生的事情都正在发生。”高乐奇道,“可以通知汪其乐跟察刺兀儿萨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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