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衍问道,“达珂在哪?”
李景风指著五百丈开外一处战场,那里周围挤满人,但几乎留下一小块缓缓移动的空地,远处望去並不明显,细看便觉得突兀。
“达珂在那,他的亲卫队在为他扫荡战场。史尔森主祭正指挥队伍包围她,只要杀了达珂,我们就会贏。”
双方几乎都以斩帅为目的的战斗。
杨衍沉声道,“我们下去,杀了达珂。”
李景风诧异地转过头看向杨衍,他没有阻止,开口的是勒夫:“神子,这太莽撞。你打不贏达珂。”
“我受够了我的子民伤亡。”杨衍怒道,“我要提振我们的士气。”
“侍卫长,你应该劝阻神子。”
“你不知道神子,他不莽就不会办事了。”李景风笑了笑,摁著背上初衷望向杨衍,“我跟你一起去。”
“你还有伤。”
“那都不是事。”李景风摇头。
杨衍哈哈大笑,指著勒夫,“帮我打起旗帜。”
“跳下去。”李景风道,“这样更能激励士气。”
杨衍低头望去,五丈高度,他对自己轻功没有自信,而且下方开始涌入更多的阿突列战士,但他仍是点点头,“跳下去。”
“勒夫,掌好旗帜,贾斯、李维尔,你们要保护旗帜不能倒下。”李景风伸手揽住杨衍腰间,抓著他身上皮甲。“跳!”李景风大喝一声,两人同时落下,李景风托住杨衍,落下三丈时,右手往高台木架用力一撑,杨衍只觉得身子重重一顿,下落之势顿时减缓,不禁讚嘆李景风內力深厚,伤重之后还有这膂力,隨即觉得双脚一震,安稳落地,勒夫高举旗帜,带著两名亲卫也跟著跳下。这三人俱是高手,落下身法或厚重或轻柔,或稳健,各有千秋。
李景风瞥见一座滚落的大鼓,脚尖一勾,那座四尺面宽的大鼓翻转而起,李景风大腿夹定鼓身,双手鼓起內力咚咚咚咚连拍数十下,声音激盪,绕樑不止。贾斯、李维尔两人举起號角,长鸣不止。
勒夫趁势高举旗帜,迎风飘荡,昂声大喊:“神子来到战场上了。”
奈布巴都的战士齐声高呼,震得杨衍耳膜都要破了。杨衍雄心突起,道:“先找著达珂!”
“不要骑马,我更方便护著你。”李景风扔下皮鼓,“跟我来!”隨即翻上屋角,踏檐而走,杨衍野火掛在腰间,昂首阔步,凛然不惧,紧紧跟在李景风身后,一支刚选出保护神子的十六人护卫队紧隨左右,神子旗帜张扬,前方矢石飞舞,俱往此处打来,李景风拔出初衷,或挡或格,若两侧有疏漏,勒夫便挥舞旗帜挡下。周围阿突列战士杀来,都被护卫队斩杀,杨衍听见杀声震天,震耳欲聋,只觉得热血汹涌,周围涌上的阿突列战士越来越多。李景风扭身闪避,初衷还击,那些兵器没有伤到他,他一出手,必见死伤,勒夫双手高举旗帜,不住挥舞,贾斯双刀在手,李维尔手持弯刀,护著杨衍紧紧跟在李景风身后,队伍且战且走,也不知道倒下多少敌人。
李景风初衷扫倒两名敌人,苍白的脸上泛著因兴奋带来的鲜红,正在极目搜索,身旁的神子卫队並不如厄斯金他们那般精锐,在围攻中陆续倒下,一个、两个,剩余的人紧紧靠在杨衍身边,滴水不漏。三个、四个……杨衍瞥见倒在他左手边那名刚选上的神子卫队,昨天他被选上时,满脸骄傲与自信,但杨衍甚至来不及记住他名字。
倒下的神子卫队已经有九名,还有三人负伤没跟上,一支弓箭从耳边擦过,杨衍伸手去摸,指尖一抹淡淡血色。李景风挥剑斩杀阿突列的战士。
“达珂在哪?”杨衍怒吼著。
李景风飞身落下,斩下一名阿突列战士,杨衍跟在他身后,穿过重重的队伍,街道狭窄,挥刀后几乎没有闪挪的余地,这也是死伤惨重的主因之一,最后一名神子亲卫也倒下,杨衍在混乱中彷佛听到哐噹噹的声音,这一定是错觉,因为吵杂的战场上听不见这声音,他拔出野火,將一名逼近他的战士斩下。就在这时,李景风足尖向地上一踏,初衷向前挺刺衝出,剑光如虹,阿突列战士如波开浪裂,竟被他逼出一条三尺宽的,一丈长的通道。
就在旗帜与长枪交错的缝隙中,杨衍看见达珂,知道李景风想做什么,他想再次刺杀达珂,但杨衍不打算让兄弟再次冒险,上回他已经输了,这次他的伤势还没好。
“圣卫军!跟著我杀!”杨衍嘶声大喊,紧跟在李景风身后衝出。
神子的旗帜最能鼓舞士气,队伍向前涌上。
达珂脸上掛著一条条血斑,不,那是泼溅到她脸上的鲜血,被她的汗水浸透后滑下,格外可怖,她的双刀上面沾满肉屑跟堆积的淡黄色油脂,甚至可以看到油光。
“我来了。”达珂尖锐地狂笑著,奔向李景风,两人相距还有三丈距离,李景风猛地矮身,双手握住初衷挑起地上一具尸体,隨即挥剑將尸体打向达珂,达珂將尸体两段。李景风已经逼到达珂身前,他身体还很衰弱,失血过多,功力不足平时六成,但达珂同样经歷大半天苦战。
虽然如此,当达珂刀光劈来时,竟没有半分稍缓,李景风著地一滚,初衷斜刺达珂脚下。达珂抬脚退让,左手挥刀劈下,李景风那一剑也不收回,顺著刀光刺向达珂左手腕。达珂左手缩刀,右手刀光又来,李景风侧身避开他劈来刀光,身子前倾,初衷反劈达珂收回的手腕,这一劈几乎他手臂身子伸展已至极限,模样古怪,像是用初衷尽力去捞达珂手臂似的,初衷钝重,威力大减,但在李景风內力加持下,劈中也势必重创达珂手腕,达珂身子压低,像是跳舞似的回身再劈,李景风抬脚踹出,这一脚先向右一晃,中间变了个向,向左斜踢,踢的仍是达珂右手。达珂挥刀砍向李景风脚踝,李景风已然收腿回拉,退至一半,忽地又踢出,踢的仍是她右手腕。
这一招三巧连环踢是沈未辰教他的功夫,李景风洗髓经力隨心至,收发由心,適合这种突然变向的巧招,但这招已经三变,力道必弱,对上內家高手无用,但足够伤到达珂手腕。
达珂猛地缩手,她右手快刀一连几次都遭钳制,闷出火来,左手刀光已至,仍是快的不及眨眼,李景风初衷架住刀光,猛地卸力,达珂早知这小子力道古怪,连忙抽刀,身子仍是被带著一偏,李景风起脚再踢,这脚抬起瞬间,忽左忽右,反覆不断。达珂刀光虽快,但李景风也不慢,他抢先出招,已至中途,达珂要再反击,就会慢这一瞬。只得再次缩手。
李景风之前的错,就是让达珂先攻,一旦达珂开始她的攻势,就没人能逃过她的刀网,但反之,之前李景风偶一反击,几乎都能逼使达珂退让或受伤。
达珂不擅防守,所以一定要先手攻,不跟她比快,要从达珂手中抢到一攻不容易,一旦抢到,绝对不能放弃。
果然达珂抽刀不发,侧身向左同时下腰,弯出个古怪弧度,左手挥刀从右侧劈来,颈、腰、腿,连环三刀,李景风竖起初衷,鏘——一连三道火星,这三声快得如同一声,左手疾探,去抓达珂右腕,达珂哪容他抓住,猛地缩手,手腕再翻又要出刀,李景风双脚连环垫步,一连六七个虚招,作势要踢达珂手腕。达珂只得再缩手。
两人交手七八招,达珂右手被逼得不能挥刀,只用左手,看似李景风占著上风,实则仍是无比凶险,以达珂刀光之速,即便是单手,只要一个闪神也得断胳膊少条腿,何况若让达珂缓出手来,自己立刻陷入刀网,那就必败无疑,高手相爭,胜负一线,只要一个伤势造成某方哪怕弱上一丝力道,慢上一毫刀光,都可能因此加大劣势。李景风接连踢腿、擒拿、全往达珂右手腕攻去。他知道达珂不善防守,久守必败。
只这转念间,达珂闪电间又挥出十余刀。李景风忽踢忽抓,忽指忽掌,只攻达珂右半边,眼看达珂回身慢个半瞬,李景风左脚再起,又是闪电般变向,这虚虚实实,就是要让达珂拿捏不定,果然达珂略一迟疑,李景风左脚踹出,这脚避无可避,得踢向达珂右手腕。
中!
这一脚正中达珂右胸,原来这脚將中之际,达珂竟然並不缩手,反而侧身用胸口去撞这脚。用胸口要害保护手腕,这不合常理。果然达珂身躯一震,显然受了內伤。
她右手终於得了个空。
刀网来了。
腰、腹、胸、腿、颈、腰、背、腿、腿、腿、腕、腕、臂……
达珂尖锐的大笑声迴响著,旁人眼中看不清的刀网已经缠住李景风,他们纳闷地只有李景风为什么没有被拆成碎片?这一砍一闪之间,就算套三十年招也练不成这神速。
“操你娘,你要找的是我。”砰的一声,一团东西撞来,达珂挥刀去砍,听得一声鏘,已是接连四刀劈在一面盾牌上。
“杨兄弟!”李景风脱口大喊,此刻他连神子都顾不及叫上,只见杨衍缩身在两面大盾牌当中,撞向达珂。原来杨衍早在一旁关注战局,达珂单手刀光便已快得不可理喻,杨衍自知无法闯入,见李景风失去先机,在勒夫等人护卫下,捡起两面盾牌,缩身躲入盾牌中,飞身撞向达珂。
达珂几刀砍中盾牌,但偽神子正是他首要必杀之人,更是大战底定关键,双刀旋即一转,朝杨衍劈去。
杨衍虽然暴躁,但並非无智,他早料到达珂势必会找上自己,双手將盾牌向前一推,趁达珂击落盾牌,高高跃起,抽出野火,他这一跳十分凶险,若是慢半个眨眼,下半身立刻被达珂砍个稀碎。
但他终究成功了,脚底贴著几乎要踩著的刀光,野火挥出,两横两竖的刀光落下。
这四刀强横无比又快捷无伦,由上而下劈落,几乎护住杨衍周身,达珂的刀光若是迎上,立刻就要被压制,此招只能避,不能接,达珂向后跃开,刀光在地上画出个井字。
这一空至关紧要,李景风终於缓过气来,双手握定初衷,剑光暴起,达珂足尖还未落地,暮色坠鳞甲已朝面攻来,达珂连环快刀,將剑光收去。
还不够,他终於抢到一先,剑光方歇,復又重启,是碧血洗黄沙,达珂退开四五步方才站稳,隨即剑光化繁为简,直刺一线,正是一骑跃长风,达珂双刀交格,侧身卸力,唱罢重围望荒漠是反击之招,对达珂无用,李景风回身,双手握剑高举过头,侧身对著达珂,侧弯腰向下刺出,这一剑竟然化快为慢,达珂確实瞳孔收缩,因为这一剑虽慢,只是对比方才的剑光略慢,李景风已经抢先出招,达珂只能格挡不及反击,他却看不出这一剑是要刺向何处。
这招月下征尘望荒漠是龙城九令比武时的杀招,侧身自上而下勾,此时从正面看去,人剑形如弯月,模样古怪,月下如勾,这勾的范围笼罩对手头胸腹大部分躯干,都是李景风剑尖可以攻击之处。龙城九令最后三招具是单战比武的杀招,李景风屡歷强敌,都没机会用出这招,此刻面对达珂,也不管是否有人偷袭,只能出此招杀敌。
达珂的快刀也没有閒著,既然不知道要怎么挡,那就砍他娘!李景风的重剑噗的一声,剑尖刺入达珂胸口,划出一道长口,但达珂的刀已经劈向李景风腰间。李景风腾空跃起躲开刀光,再一脚踢中达珂胸口,达珂摔倒在地,李景风正欲再追,刀网又来,他若再追快半步,立马被大卸八块,连忙退开几步。
明明已经受到重伤,竟还能挥出这样的刀网,这达珂……跟杨兄弟一样不怕疼吗?
但胜负將要底定,李景风也不著忙,只见达珂巍颤颤起身,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李景风望向杨衍,两人心领神会。此刻不宜莽撞。达珂卫队连忙抢上,护在达珂面前。
“让开!”达珂哈哈大笑,“好玩呢!”
杨衍与李景风正要上前,从远方传来悠长的鸣金声。那不是自己队伍发出的声音,不由得一愣。杨衍抬起头,抬起头,他看见阿突列的旗帜开始摇晃,
突然间,又是一阵剧烈的鼓声。
“怎么回事?”
阿突列的队伍开始发出愤怒的吼叫。达珂大声怒吼,不住仰天咆哮,虽然她本来就像个疯子,但此刻又比以前更像个疯子!大批的阿突列战士涌上前来,围绕著达珂!杨衍甚至看见阿突列的小队长死命压制著达珂,阻止她继续战斗。
远方的阿突列旗帜正在急速摇晃,金声越来越近。“发生什么事了?”杨衍不解!但也不敢太过莽撞发动攻击。
“勒夫,护住神子!”李景风左右张望,跃上附近最高的一间房屋,他趴低身子瞭望,看见来自奈布巴都方向的尘土飞扬。
一队庞大的骑兵从奈布巴都的方位向著战场奔来。
李景风大喜过望:“我们的援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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