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卫队通通编入卫祭军,既往不咎。流民们则让他们离开,我会重开赎罪之路,如果留下,巴都会继续照顾他们。”

“对王宫卫队的处置很恰当,但参与叛变的流民不应该赦免。”

“是谁让他们叛变的?”杨衍怒道,“不就是孟德?”

“即便是孟德萨司先犯错,他也只是侵犯了神子的財產,而且他已经死了,这不代表流民们可以叛变。”

“我能不能命令你?”杨衍不耐烦了。

“当然能。”孔萧说道,“但我不建议神子带头违反律法。”

“那就照我说的去做!让哈克跟巴尔德照看愿意留下来的流民!”杨衍道,“擬定几名人选帮他们,给哈克一支卫祭军,他娘的羊粪堆再胡闹,通通砍了!操!就这样定了,別再囉嗦!

“再来是塔克、高乐奇还有几名大队长。大队长降职,纳入卫祭军,汪其乐关进监牢,塔克终身软禁在亚里恩宫,把高乐奇也关进亚里恩宫陪塔克!他很聪明,让他负责修史书,叫他安分点,之后再挑选新的执政官跟亚里恩!对了,我记得塔克有私生子,找来继任吧,如果塔克想另外生一个继承人也隨便他!”

“太轻率了!”孔萧讶异道,“塔克和高乐奇必须处死!从古至今,每个叛变的首恶都必须处死!神子,您在鼓励叛变!他们必须死,以儆效尤!”

“他们该死,但我有权力赦免他们!萨司有权力赦免死罪,我有权力命令萨司赦免死罪!”

“假如我是新任萨司,我將拒绝这样的命令!”孔萧怒道,“神子可以拒绝为我披衣,反正这个月內萨司已经换得够多了!神子,这太荒唐了,叛变必须是死罪,哪怕亚里恩也一样!塔克的祖父古烈因叛变而死,塔克的祖先就是叛徒,他们一家流著叛徒的血,这是应得的惩罚!”

“他们对我有恩!”杨衍怒道,“別忘了,当时古尔萨司可是將我赶去羊粪堆,是亚里恩宫收留了我,塔克的祖先也是为帮助萨尔哈金才將他的兄弟沉入江底!”

“那是古尔萨司给神子的试炼!”孔萧怒道,“而且那些贵族们操控粮食,让巴都闹饥荒,塔克同样有责任,却没有遭受任何处罚!”

“那是希利搞的鬼,最好说你不知道!”杨衍怒道,“塔克跟高乐奇我赦免了,无论你同不同意!不用再討论这件事!”

“神子,这不是萨神的旨意!萨尔哈金也会犯错,您需要祭司院协助您走上正確的道路,不能一意孤行!”

“这事先按下!”杨衍转开话题,“听说波图萨司的遗体还留在祭司院,祭司院还没为波图萨司鸣丧钟,我要亲自为波图祝祷,让父神迎接他。”

“波图不是萨司,他获选的时候只有二十几名主祭参与投票,现在这些人全在牢里。孟德才是萨司,要鸣丧钟也该为孟德而鸣。萨神在上,这真是一场乱七八糟的斗爭!你们说孟德企图叛变,我没看到孟德有任何叛变的举动,只看到他確实是经由超过半数的主祭推举出来的,也是古尔萨司属意的接班人!接著就是波图刺杀了孟德,宣告孟德叛变,用卫祭军控制住祭司院,这太荒谬了!”

“我让娜蒂亚代表我,她站在波图那边,宣告了孟德的罪状!”

“神子,您不能一直凭藉您的好恶处理事情,尤其这些大事!您知道外边怎么传的吗?都说波图是卑鄙的波图!这才几天而已,民眾就口耳相传,说波图靠谋杀当上萨司,也有人认为亚里恩宫的叛乱是为了敉平波图的叛乱,他们还奇怪为什么您会攻打亚里恩宫!”

“砰!”一声巨响,那张珍贵、坚固、得来不易,甚至可能找不著替代品的长桌被杨衍一掌拍成两半,两尺多长的桌面砸落在地,砸出轰然巨响。

“波图一辈子都在干好事,他的仁慈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还多!就因为他干了一件看起来可疑的事,你们就怀疑他的名誉?!”

“白纸上的污点总是更容易启人疑竇,而且这不是小污点,谋害萨司……”

“孟德不是萨司!”

“他是被推举出来的萨司,他就是!”孔萧怒道,“神子,律法是准绳,您可以是特例,但您不能破坏律法!”

杨衍倒吸一口凉气,破口大骂:“他娘的是不是父神降临都要照你们的律法办事?”

“萨神不会用这种方式示现,信仰才需要考验,律法不用!”

“你怀疑我神子的身份?你认为我不是背负父神之命而来?”

“神子,您需要被引导向对的方向!”孔萧坚不鬆口,“我相信您是神子,誓火神卷就是最好的证明,整个草原都相信这件事。我们必须保护您,让您遂行萨神旨意的同时不至於有所差错,这是萨神对这世间信仰的考验!”

杨衍再次吸了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你知道为什么神兄萨尔哈金跟我会出现在遍地盲玀的前朝与九大家,而不是有真信的五大巴都吗?”

“为了看清盲玀的愚昧,將光与火带进黑暗中。”孔萧道,“为了考验与信仰。”

“因为他娘的我跟神兄如果降生在五大巴都,就先被你们这些律法搞死了!我们得先考进祭司院,学会权谋,学会律法,成为小祭,当上大祭,一把年纪才成为萨司,然后开始练誓火神卷,等我们发现自己是神子时,差两口气就可以见到父神了!”

“神子这是信口开河!”孔萧摇头,“萨神会安排一切。古尔导师当上萨司时也没这么老,不说希利,孟德也不老!”

“那我给你另一个答案!”杨衍怒道,“我跟神兄都经歷过前朝跟九大家的不公,我们都看到他们怎么用规矩吃人!”

“他们的墮落是因为他们没有见到光与善!”孔萧反驳。

“你们也一样!包括古尔导师!我承认他是伟大的明灯,他向父神借来智慧之火,为巴都引路,让巴都富足,他深谋远虑,但他放任手下爭权夺利!他想要一个优秀的领导人,不在乎其是否为善,所以他失去了那个姓金的小祭,只得到希利这个浑帐跟孟德这个奸佞!他们先后企图谋害神子,差点断绝了奈布巴都的光与火!

“孔萧!律法是用来补足父神光辉下的阴影!因为人有恶,有错,人们不善,所以才需要律法!律法是惩治恶人!如果人人都有善,世上就不需要律法,是因为恶太张狂,才建立一条条律法来绑住恶!

“善才是绝对,律法不是!只有不信神的盲玀才会认为律法凌驾於善良之上!因为善是父神赐与眾生的祝福,而律法只是人们用来绑住恶的绳索!当我们湮灭后回归父神座前,决定我们是否进入冰狱的不是所行所为是否合乎律法,而是所行所为是否遵从善!

“我以父神之名告诉你,孔萧主祭!善比律法更接近父神,当善与律法衝突时,选择善,而不是律法!这比律法更能成为表率,这才是要扫除盲玀的原因,父神是要盲玀亲近善,而不是让盲玀遵守五大巴都的律法!

“你们遗忘了父神最早的启示是追隨衍那婆多经记载的光与火,这就是我与神兄降生的目的!將你们导入正途,回到追寻火与光的初心,这就是父神给我的启示与任务!老子降生於世,就是为了破坏这他娘的一堆狗屁倒灶的规矩!

“再说回你,孔萧,你死守著律法,所以当孟德干下坏事时,你选择遵照律法,而不是遵照善!你只会坐视,你的无所作为不仅害死了波图,还差点害死娜蒂亚,害得整个祭司院落入亚里恩宫手中,是波图替你做了你该做的事,你该给我好好反省!

“现在,他娘的马上为波图敲响丧钟,恢復他的名誉,无论民眾信与不信!我要为他在祭司院进行萨司的葬礼,我要为他浇上香油,亲手为他点起火炬,诵念经文,送他回父神身边!他必须在史书上留下名號,他是虽然在位短暂但堂堂正正的一名萨司!

“因为波图是他娘的这间祭司院里最大的善!”杨衍咬牙切齿,“你他娘的比谁都更清楚这件事!”

像是被杨衍这番话震慑住,孔萧目瞪口呆,片刻后点点头,颇见懊悔:“神子是对的,我们应该依循善,而不是一味依循律法。”

“我现在就去准备波图萨司的后事。”孔萧恭敬起身,左手抚心行礼,“愿萨神持续用智慧引领神子,让盲玀们回到善之中。”

离开宴厅后,杨衍怒气未息。他没再去见娜蒂亚,免得把怒火发泄到她身上,而是径直来到无声楼。

明不详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阳光透过窗格照著他的脸,窗格的影子落在一袭白衣上,半是明亮半是晦暗。杨衍不知道他几时睡几时醒,昨晚太忙碌,救回娜蒂亚后,明不详只说想到无声楼看书,杨衍则忙著善后。

杨衍来过无声楼,只有一次,是刚当上神子时,波图带他来参观,好让他熟悉祭司院的地形。这是个很大的房间,一列列书柜收藏著数不清的书籍,他看著书墙,一时不知如何著手。

“有事吗?”明不详扭头望来。

“明兄弟,给我推荐几本书吧。”

“你想看书?”明不详合上书,“怎样的书?”

“能让我当好神子的书。”杨衍道,“打仗、治理、经文之类的。”

“经文还是以两本圣典为主,读熟后再看其他註译本。”明不详道,“打仗跟治理用学的比看书实际。”

“已经没有一个波图可以指导我了。”窗外传来阵阵钟声,杨衍黯然,他发现自己远比想像中更喜欢那位不露锋芒的长者。波图有时候非常好说话,甚至让人觉得他软弱可欺,但他总能把事情办好。

“你说的我都懂,但我还是得挑几本书看。”他说道。

“那就看歷任萨司手记吧。”明不详道,“那是萨司们的手记,偶尔会穿插些軼事,都与五大巴都歷史有关,还有治理的心得与检討。左起第三个房间里有个小密室,推开墙壁就能见著。”

“明兄弟已经看了这么多书了?”杨衍讶异,隨即笑道,“有时想想,还不如请你当萨司,你可比那些顢頇的主祭聪明多了。”

“我不合適。”明不详道,“而且没人会服气。”

“我知道,说笑而已。”杨衍顿了片刻,犹豫道,“明兄弟……”

“嗯?”明不详看著杨衍。

“你知道我要报仇……”杨衍问道,“你怎么想?”

“我不能帮你。”明不详摇头。

杨衍心一沉,又听明不详接著说:“但我也不会阻止你。”

“我知道。”杨衍嘆了口气,坐在明不详面前。明不详原本在看书,因此背对著阳光,杨衍正对著阳光,只觉刺目,接著道:“你是个好人,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事,让你为我上战场確实太过分了。”他顿了顿,又问道,“明兄弟,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我只要你做你想做的事。”明不详道,“我到这里,看到你平安,这就够了。”

“假如……”杨衍问道,“假如我跟景风闹翻,你会帮谁?”

“你们为什么会闹翻?”

“我是说假如。”

“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明不详道,“我谁都不帮,只会看著。”

杨衍讶异问道:“看著?你不阻止我们?”

“你们是好朋友,如果闹翻,一定都有不能退让的理由,阻止也没用。”

“嗯……”杨衍望向窗外,哀伤的钟声已经停止。

“无须悲伤,那是光的所在,那里有温暖,平安与喜乐……”二十名主祭齐声诵念著经文,大祭们在棺木周围整齐排列,低头默诵。

波图的遗体被清理过,棺木里堆满鲜花与檀木,仅露出苍白的脸孔。杨衍俯身为遗体淋上香油,將香油均匀涂满波图的脸庞,使乾瘪的脸孔有了油光。

小祭与学祭们鱼贯走入,瞻仰这位导师的遗容,有人落泪,有人默哀,有人奉上鲜花。若不是近来巴都事多,还有许多平民误会波图,萨司的遗体应当在祭司院前、在森严的戒备下供民眾瞻仰七天。

为什么父神要带走好人?杨衍想著。他知道萨神並不会特意带走好人,害死波图的是恶人,一念及此,他就恨不得杀了汪其乐。

但杨衍没这么做,不止是因为汪其乐有恩於自己,更重要的是汪其乐很有用。他武功高强,在流民中有號召力,杨衍知道自己需要他,他会是员猛將,入关不能只靠自己一人。

当意识到自己身为神子后,杨衍开始考虑很多以前不在乎的事,不止报仇,还要让父神的光照入关內。若在以前,神功大成后,他肯定会立刻挥军杀入关內,但现在他知道要建立圣卫军,收编流民,找瓦尔特巴都算帐,將苏玛跟葛塔塔纳入麾下,集中兵力,准备足够的粮草,还得想办法攻克三龙关这个大难题。

这需要时间,但杨衍已经变得有耐心。

娜蒂亚在父亲与弟弟的搀扶下来到神思楼前广场。狄昂也回了祭司院,他的耳朵少了一截,包著绷带,面容肃穆,每个人都在为波图的离去而不舍。

孔萧递来黄金製成的沉重火炬,两名大祭为波图盖上棺木,杨衍在柴堆上点火,火光腾起,香油燃烧时泛出阵阵香气。

杀害波图的凶手被押到棺木前,嘴被木棍塞住,手脚被绑缚,跪倒在杨衍面前。“我知道波图会原谅你,但你需要到他面前认错。”杨衍以冷峻的目光俯视著这愚蠢的流民,伸手摁在这人脸上。

“我要对你施予最严厉的惩罚。”

一股灼流涌入流民体內,他不住打滚,喊不出声,只能发出“呜呜”的惨叫,身子抽搐痉挛,像只新鲜的虾子般弹动著,甚至企图冲向火堆寻死,但被卫祭军拦住。

没有悽厉的呼號,但仅凭他的模样就能看得出他在忍受多么剧烈的痛苦,彷佛火堆中正在燃烧的不是波图的尸体,而是他的身躯。即便无人同情这凶手,眾人还是露出了惊惧的神情。

许久后,这人才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七天后,杨衍给娜蒂亚餵完药,有人来报说圣山卫队与阿突列战士已陆续来到奈布巴都。

景风应该也回来了……杨衍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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