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酒还没弄清情况,右手长剑架在严烜城脖子上,左手摺断肩膀上的箭杆,问道:“你来送死吗?”
“我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严烜城低著头道,“方师叔,先把剑放下,我们好好说。”
原来严烜城回到华山时並未察觉异状,一心想著陪严瑛屏出嫁,忽又想起方敬酒问起换俘所需粮草,於是向严昭畴问起,严昭畴知道哥哥最是良善,只说已经交办好。严烜城虽然懦弱,却不笨,想到汉中粮仓被烧调粮不易,多问了几句安排多少人押送银两,严昭畴没有准备,虚应几句。他们兄弟关係亲厚,严烜城当即看出严昭畴有事隱瞒,追问半天,严昭畴只说已安排妥当。他怕严烜城起疑,连派去抓方敬酒的人马都是等到严烜城睡下后才调动。
严烜城心中起疑,照著严昭畴说的盘查押送人马,哪有什么安排?更是大惑不解。这事掛心上,他辗转不能入寐,起身散步,方宅与秦宅离华山大院不远,方敬酒放火烧杜吟松,把那院子也给烧了,火光冲天,严烜城瞧见,当即赶来,一问之下才知二弟派人要抓方敬酒。他赶到库房,见赎银失踪,心下瞭然,这才赶来找方敬酒,严昭畴听手下来报,也急著赶来阻止大哥犯蠢,没想还是慢了一步。
“你家人还好吗?”严烜城问。
“你在这,他们会很好。”方敬酒果真將剑放下,靠在影壁上喘息,心想这大公子若说有长进,那就是胆量长进了不少。
“你打算怎么做?”严烜城问。
难道严烜城闯进来时,没想过要怎么办?
“我打算拿你逼他们放了织锦跟子尧。”方敬酒道,“你弟弟会答应。”
“那你呢?”严烜城问道,“你受伤了,怎么逃?”
“带著你走。”方敬酒道,“你可以放心,等安全了,我会放了你。”
严烜城默然片刻,道:“我爹会发仇名状,你们两家不会安寧。”
“那就看哪边死的人多了。”方敬酒道,“掌门现在有这閒功夫追著我不放吗?”
“可这终究不是法儿。”严烜城著急道,“你是华山大將,爹怎么能这样对你?”
方敬酒不想浪费力气回话,让大少爷自己想吧。
“你让他们先放走织锦跟子尧。”方敬酒道,“趁你爹还没来,我们走。”他將长剑摁在严烜城脖子上,以眼神示意。
严烜城无奈,苦笑道:“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当人质了。”当下大声道,“昭筹,方夫人跟秦爷在哪?”
严昭畴回道:“在城外!方师叔,放了大哥,我不为难你!”
“二弟,別轻举妄动!”严烜城道,“让方师叔走,到了城外,他会放了我,你知道方师叔为人,他可以相信!”
严昭畴无奈,只得下令:“收起弓箭,都退开!”
方敬酒押著严烜城一步步走出影壁,严烜城拉开门栓,方敬酒一脚踹开大门往门外走去。只见大街两侧百余名弟子手持火把不敢靠近,方敬酒押著严烜城走出大门,方走出两步,忽听背后风声响动。
门楣上有人,而自己竟没发现?!方敬酒急忙回身,长剑刺出,两剑交格,只觉手上长剑被压得动弹不得,隨即一道凌厉掌风扑面而来。方敬酒两把短剑皆失,只能举臂格挡,危及间,严烜城出掌相迎,口中喊道:“爹!”
“砰”的一声,严烜城替方敬酒挡了一掌,被打得摔倒在地。那人一脚踢来,快逾闪电,方敬酒举臂格挡,被连臂带人打飞,撞上另一侧墙壁,跌落在地,喉头一甜,吐出口鲜血。
严非锡本要一掌取方敬酒性命,被严烜城一挡,急忙收力,真气反衝,这一脚未尽全力。他正要上前补剑,严烜城爬起身来护在方敬酒面前,喊道:“爹,你不能杀方师叔!”说著扑上前抱住严非锡大腿,恳求道,“方师叔对华山一直忠心耿耿!”
“我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严非锡铁青著脸举起长剑。
“留著方师叔还有用!”严烜城喊道,“他真的有用,我保证!先把他关起来,还需要取得口供,有了口供才能服眾!”
严非锡犹豫片刻,缓缓放下剑,一把抓住严烜城用力扇了两巴掌,打得严烜城眼冒金星。
“爹!”严昭畴拦住严非锡,“大半夜惊扰百姓不好,我们先回去!”
严非锡铁青著脸转身离去,严昭畴下令:“把人拿下,带回去押入大牢!”
※
“爹,昭筹,你们不打算赎回人质了吗?”大殿上,严烜城急得跳脚,直到现在他才弄清始末,知晓是严昭畴利用自己调离方敬酒,就为了偷那十一万两赎银。
“大哥,冷静一点,不止那十一万两,还有秦家的田產家当,折算下来至少也有十来万两。”严昭畴道。
“那么人呢?”严烜城焦急道,“秦家人全抓了,人都在这,赎银怎么可能找不回来?”
“我为什么要让他们逃出长安再抓?”严昭畴反问,“我早就想好了,没人知道秦子尧一家被抓,私底下处置就好,明面上將方敬酒正法,给百姓一个交代,秦家则是捲走赎银私逃,追討无果。”
“那五千多人质就这么不要了?”严烜城望向严非锡,“五千名弟子得训练多久,花多少钱栽培,不值十一万两吗?”
“赎是一定要赎的。”严昭畴按捺著性子回答,“只是要门派与百姓再交一次赎银。”
严烜城目瞪口呆:“百姓够穷了,还要再剥一层皮?”
“我们也不会不体恤百姓。”严昭畴道,“这笔钱名义上华山会代垫,来年加税补回。”
“加税?!”严烜城又是一愣,大战后不但不休养生息,还要加税?
“你不懂抓了方师叔有多少好处。”严昭畴解释,“其一,加税赎质这名目极好,谁也不能指手划脚,说不定还会称讚爹英明。其二,这二十几万两於华山大有助益。三者,方师叔无亲无故也无派系,不少人早看他眼红,方师叔早晚要死,他家那份產业也早晚被人抢走,秦家原本早就破败,这些年靠著华山庇荫才养出这份產业,华山先得,理所当然。牺牲一个方敬酒有这么多好处,放在九大家,哪儿都得说值。”
严烜城望向严非锡:“爹,下面还有一堆门派富得流油,就该让他们出钱,华山还有很多有钱门派!”
“不能这样做。”严昭畴道,“但凡你要求门派上贡,一来,他们就知道华山穷困,易起猜忌;二来,要多少,每个门派分摊多少才公平,这是难题;三来,华山治理地方全靠这些门派,让他们交钱,他们心生不满,往后治理困难;四来,青城正要占领汉南,若是向门派要钱,汉南的穷门派说不定就要倒戈。咱们要钱,得想办法慢慢来,罗织罪名,见缝插针,秦家是第一个遭殃的,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严烜城哑口无言,吶吶半晌,道:“咱们可以向嵩山借……”
“嵩山之前的援助还没还,瑛屏连嫁妆都没有,苏家知道问题出在哪,况且现在嵩山正与少林交战,也正缺钱。”
“还有点苍、丐帮!”严烜城大声道,“咱们就是被点苍拖下水的!丐帮也富,跟他们借!”
“丐帮都分成三块了,徐帮主自顾不暇。至於点苍,你以为爹没去借过?”
严烜城一愣,望向坐在主位上始终不发一语的严非锡。
“以前,诸葛然会定期资助华山,每年十几二十万两总是有的,诸葛然出逃后,点苍就再没奥援过华山。爹低声下气写了三封书信给点苍借钱,点苍一封信也没回。”
没想到素来骄傲的父亲竟也会低声下气向人討钱……
“若不是逼不得已,也不会拿方师叔一家动手,谁不知道青城大战里方师叔功绩累累?他是华山的左膀右臂。”严昭畴嘆了口气,“大哥,时势所逼。你让方师叔写封口供,我们给他一个痛快,不折磨他,也算对得起他这二十余年的忠心。”
严烜城倒吸一口凉气,夺人家產,杀人满门,只是死前不折磨就算对得起人了?
“至少让方家跟秦家留个后……”严烜城想这么说,但若这么说了,自己不就跟父亲和二弟一样了?
沈公子……换了是他,他会怎么做?会跟我一样,只寻思留个后吗?
换了是李景风呢……沈姑娘呢……
华山变成这样,自己当真没有半点责任?
“是不是只要有钱,方师叔就没事了?”严烜城望向父亲,目光灼灼。
严非锡点点头,回到大殿后,他连一句话都没对这无能儿子说过。
“要多少?”严烜城问,“要多少才能放过方师叔?”
“五十万两。”严昭畴代替父亲回答,“五十万两能解华山的燃眉之急。”
“我去弄来。”严烜城道,“给我时间,我会弄来五十万两。”
“你去哪弄?”严昭畴讶异道,“大哥,別胡闹!”
“我没有胡闹!”严烜城瞪著父亲,“爹,你答应我,只要我弄来银两,就放走方师叔!”
“行。”严非锡终於开口,起身走向严烜城,“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严烜城盯著父亲,这辈子第一次,他没有迴避父亲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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