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快退!”万士贤高声大喊,“青城弟子,擒下偽逆!”
“保护掌门!”陈正高喊。
两边队伍开始移动,播州弟子里有数十骑向前衝来,还有零散的交战队与弓箭手,之后是数百骑跟上,最后才是大半队伍向前移动。播州队伍鬆动了,沈玉倾一眼就看出这参差不齐的进发和停留原地仍自犹豫的弟子。他这一连串举措除了希望能儘快结束战斗,还有两个目的,其中之一就是影响播州弟子士气,让他们觉得这是一场没必要的征战,是沈从赋逼他们上战场,同室操戈。
陈正已经与保护沈从赋的弟子交上了锋,沈从赋在万士贤搀扶下缓缓退开,沈玉倾没追,上一次冒险导致钱通的死,提醒他不能再次深陷敌阵。
青城弟子从身旁经过,在李宪的指挥下,鼓声大作,沈玉倾仰头看著漫天箭雨落下。“掌门,避箭!”陈正的呼喊声淹没在弟子们的喊杀声中,细不可闻,然而在马蹄与吵闹声的间隙里,沈玉倾还是听到了更细微的,来自这场內战的第一声惨叫。分不清第一个倒下的弟子是来自播州还是剑河,但可以確定,那必然是青城弟子。
战斗开始了,青城弟子们交上火,受到沈玉倾身先士卒和比武胜利的激励,剑河弟子士气高昂,抵挡住了播州弟子的第一波进攻。
“掌门!”陈正牵了匹马来到沈玉倾身边,“战场混乱,且暂避!”
“不,我要留在这。”沈玉倾举起无为,翻身上马,回头望向几天前才选出作为护卫队的十六名精锐弟子,“我们上!”
“掌门,稍候!”陈正跟著上马,“我来开路!”
沈玉倾冲入战场,並不深入,只是不住往来指挥队伍,见到掌门身影就是最好的激励,剑河弟子一度占据上风,打得播州弟子节节败退。但优势没有持续太久,隨著沈从赋包扎好伤口,重新出现在战场上,播州弟子士气大振,逐渐取回优势。奇蹟没有发生,凭藉临时凑齐的两千弟子確实不如整装出发、装备齐全又精心挑选过的播州五千精锐,能不被一击而溃已经是沈玉倾竭力提振士气的结果。
剑河弟子开始溃逃,战场上一旦出现溃逃,如果不能立刻遏止,溃逃就会加速,所谓兵败如山倒就是这么回事。
“掌门!”陈正再次提醒,“我们必须撤退!”
“我们要撑下去!”
“撑到什么时候?”陈正不明白掌门的坚持。这看似是一场莽撞的战爭,但他知道掌门绝不是莽撞之辈,沈玉倾的深思熟虑在这场短暂的战爭中展露无遗。
“撑到贏为止!”沈玉倾態度坚决,“把这场叛乱在这里解决!”
“我们不会贏!”陈正急道,“掌门恕罪,我们队伍正在溃败,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沈玉倾却不回话,只將目光望向远方,陈正顺著他目光看去,远方播州弟子的队伍似有鬆动。
“传令下去!”沈玉倾道,“援军到了,让弟子们守住,绝不能让四叔逃走!”
“援军?”陈正愕然。
“青城来的援军。”即便胜券在握,沈玉倾也没办法觉得开心,“他们到了。”
一支从青城来的队伍越过南古镇冲入战场,领队的计韶光高喊:“抓住逆贼沈从赋!”率队冲入战场。播州弟子被这支突来的援兵嚇著,被一阵衝杀后阵形大乱,沈从赋亲自指挥重组阵形,分头抵抗来自青城与剑河弟子的夹击,沈玉倾则不慌不忙,他知道己方会胜。
计韶光率领的几乎全是卫枢军,虽然只有两千人,但比一般弟子更精锐。他们依序对播州弟子发起攻势,衝锋队往来衝锋將播州弟子衝散,第二路弟子攻击被切散开来的队伍,將他们击溃,而士气大振的剑河弟子则死守在退路上,播州弟子前后受敌,开始溃逃。
早在出发前,沈玉倾就与谢孤白討论过各种可能性。假若擒不下沈从赋,沈从赋要反,死守播州静等唐门援兵,那么沈玉倾能做的事不多,只能召集各地弟子依常规进兵,在唐门抵达前攻取播州。这不太可能,因为一旦青城召集弟子,沈从赋要取青城势必是一场伤筋动骨的血战,尤其他带著唐门弟子攻打青城会让他失去信任与威望。假如沈从赋想速战速决,靠五千播州弟子兵围青城,困住沈玉倾,趁机说服赶来救援的底下门派倒戈,那就是断他后路,野战一举而擒的最佳时机,沈玉倾必须冒险去剑河召集弟子。假如沈从赋预料到了,拦在剑河通往青城的路上,单凭剑河的守卫弟子根本不可能战胜播州弟子,他们会像今天一样惨败,沈玉倾也可能遭擒,因此沈玉倾不敢走剑河通往青城的道路,而是绕道播州往北,假如届时沈从赋还在播州城,沈玉倾进可佯攻围城,退也可徐徐退往青城断沈从赋后路。
而谢孤白要做的就是宛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般等待沈从赋靠近青城,越近越好,等到沈玉倾袭击沈从赋后路,谢孤白再出手夹攻。沿路不设防线与埋伏就是为了请军入瓮,期间最重要的就是拖住沈从赋,沈玉倾之所以要与沈从赋比武论胜负就是为了拖延,他清楚谢孤白会判断何时赶来最好,有楚夫人在,计老会听命行事。
不久后,沈玉倾看见播州被衝散的队伍逐渐聚拢,看来四叔已经认清事实,明白败局已定,想逃回播州,据城而守。
“收缩包围!”沈玉倾吩咐陈正,“他们打算突围!”
播州队伍被困在一角,沈玉倾率队与青城军会合。靠近南古镇入口处,谢孤白坐在马上,脸色苍白,看来这几天身体状况不好,沈玉倾策马上前,问道:“你撑得住吗?”
谢孤白摇头:“我没事,多谢掌门关心。”
“能活捉四叔吗?”
谢孤白摇头:“楚夫人说不想见著活著的四爷,糟心。”
连娘也说出这种话,沈玉倾清楚活捉会更添风险,但是娘……她本不是不念旧情赶尽杀绝的人。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沈玉倾道,他已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解决眼前的难题。
“没抓到沈从赋前,都不能安心。”谢孤白远眺战场,沈从赋身边已剩不到千人,其余播州弟子都已溃逃。这千人围成一个圈,他们是沈从赋的卫军,是最为忠心的一群弟子。
“掌门,请下令让计老加紧猛攻。”
变数永远在,当你在算计时,不要忘记世上每个人都在算计,他们也会猜测各种可能性,事先作好准备,隨时伺机而动。
播州城方向沙尘瀰漫,沈玉倾脸色一变,他最担心的事终究发生了。
唐门的旗號隨著沙尘靠近,越来越清晰,直直奔向受困的沈从赋队伍。
“唐门来了。”谢孤白缓缓闭上眼睛,像在沉思。冷麵夫人为了这机会准备许久,这支军队一定早就集结在边界上等待时机,在沈从赋出播州后就赶来了。
“跟唐门的战爭,开始了。”谢孤白轻声说著。
沈玉倾驾马冲向战圈,高声大喊:“杀逆贼沈从赋者,赏黄金百两,封大队长,迁卫枢军吉祥门副统领!”
来得及吗?谢孤白抬头望天,一片浓重的乌云缓缓飘来。
冷麵夫人还准备了什么后手?
※
“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唐绝艷走进房间后就坐在床沿,对朱门殤招手。
“我坐哪?”朱门殤瞅了眼唐绝艷交叉的大腿,又转头看看椅子。
“隨你高兴。”唐绝艷道,“这是你的房间。”
“怎么不是『我们』的房间?”
唐绝艷捂著嘴呵呵笑道:“现在还不是。坐,我有话说。”
“这么严肃?”朱门殤考虑再三,决定与唐绝艷並肩坐在床沿,那里进可攻,退可守,非常合適。
“我知道你在工堂闷得很,內坊的事你也不喜欢。”唐绝艷道,“我替你在灌县开间医馆吧。”
朱门殤立刻提起戒心,笑道:“怎好意思让你破费……”
“太婆要我找个姓唐的男人嫁了,好巩固势力,我不喜欢。我也不打算要孩子,唐门里姓唐的多了去,也不是非要传嫡,別是隔得太远的亲就好。”
这么说来,自己这辈子都要当个没名分的情夫了?
“我的男人最好像太公那样,安静本分,但又聪明。你知道太公这人吧?他从不给太婆添麻烦。”
朱门殤当然知道唐绝是怎样的人,实则他来到唐门后,竟是跟唐绝唐孤两个老人最要好,甚至跟冷麵夫人……即便他怕死了冷麵夫人,但或许还算得上有交情。
原因无他,替老人看病尔。
久而久之,朱门殤若閒著无聊就去找唐绝下棋喝茶,若唐孤也在,就再拉个人打两圈麻將。还真有回撞上冷麵夫人得閒来见唐绝,不知能不能算一家四口围个两圈,朱门殤全程如坐针毡,预料之中的大输特输。
唐绝人亲和,又无架子,说话荤腥不忌,风月场所也是老手,说起当年妓院的掌故,与朱门殤对照如今,不禁一嘆时移风改,规矩都不一样了,还建议朱门殤把游歷九大家妓院的事跡记录下来,写本《九州风情谱》,定能热卖。他还私下问朱门殤有没有好的壮阳药,寻思著自己要是还能行,不如死前再纳个妾好了,上次那两个放得太早,有了朱门殤照料,他估摸著自己还能再活二十年。
朱门殤觉得在这老人身上依稀能见著自己未来的模样,除了自己多半没有纳妾的机会外。至於装糊涂这本事,朱门殤本觉得自己是箇中高手,但见著唐绝才知道人外还有人上人,天外还有九十九重天。唐绝装糊涂的本事超凡入圣,无论朱门殤怎么跟他打听唐绝艷准备怎么安置自己,未来有什么打算,他一律回以不著边际的胡扯,要不然就是说些听著就不靠谱的推测。
至於唐孤,虽然暴躁,但相处久了之后倒也能摸清这老人的脾性,不难哄。
唐绝艷这时提起唐绝自是要自己以他为榜样,安分守己,不添乱,朱门殤对此心知肚明。“聪明我有,就是安分得学一学。”朱门殤苦恼道,“行吧,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还有件事要你做。”唐绝艷道。
就知道没这么好的事,还愿意帮我开医馆!朱门殤问道:“什么事?”
“青城那儿出事了。”唐绝艷捂著嘴笑道,“大姐的儿子死了,因她藏著一封信,青城前掌门的亲笔信,信上说你那好朋友得位不正,篡位夺权。”
朱门殤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你那时人就在青城,又是沈玉倾的好朋友,你的话,有人会信。”
朱门殤如坠冰窖,隱隱感觉事情麻烦了。
“我要你把真相说出。”唐绝艷掩嘴笑道,“指证沈公子得位不正。”
朱门殤跳了起来,颤声道:“你……你……你要我出卖朋友?!不可能!”
“別弄错了。”唐绝艷笑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所以……这才是唐绝艷把自己带来唐门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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