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但並非无此可能。”玄妙子道,“所以您留在武当,不是救武当,而是救青城。”

这有可能就是武当的一线生机?

“你有什么打算?”行舟子问徒弟,语气已经有鬆动。

“我带俞继恩来见师父,就是让他作引子,他想投降,但不敢说。”玄妙子道,“让俞继恩下山送降书,我们假装要突围,师父你武功高强,换上便服,孤身从后山小径走,我死守武当。”

行舟子皱眉道:“你不走?”

“真武大殿已经没有能领军的人了,难道要通机子领军?”玄妙子摇头,“只要师父不在的消息一传出,士气必崩,华山就会派人追捕你,我在山下跟他们拖延。”

行舟子惊道:“这不是拿武当几千人护我一人?”

“师父,你已经走晚了,如若一开始就听徒儿的话撤逃,不至於白葬送这许多人,你不能再迟疑。”玄妙子道,“山上存粮不足三个月,越晚走,越危险。”

“这是武当最后的精锐。”

“他们没师父想得精锐。”玄妙子嘆了口气,“师父,我不陪你回真武大殿,你自己摸黑回去吧。”

行舟子点点头,让我再想想。

没有点灯,没有隨从,行舟子从塔头上走下,经过步天楼时,他听到楼里的哭泣声,在暗夜里,没有隨从彰显掌门身份,他能看到这群弟子们最真实的面目,那就是恐惧。一股闷气在心底发不出去。

救亡图存,救亡图存,怎么救呢?

一声长长的嘆息迴荡在楼廊间,飘进玄武大殿,泥塑的雕像不听、不闻,不问。

“武当送降书来了?”严昭畴勒住马匹,瞧著跪倒在地,低著头的俞继恩。

“是!”俞继恩擦去额头大汗,道,“玄妙子劝降掌门,严公子,能把儿子还给我了吗?”他一边说著,一边瞟著被关在牢车里的俞继业,俞继业脸色苍白,双手包紧绷带,他应该还剩下七根手指,俞继恩记得,华山每天都派人送一根手指上武当山,一共三根。

严昭畴哈哈大笑,转头对严烜城道:“你说行舟子多硬气,还不是降了?”

严烜城紧皱著眉头,他万没料到,华山收了唐门跟点苍的五十两银子赎回战俘后,並不是用来赔款与励精图治,而是修整战船,徵召弟子,厉兵秣马,重组队伍,立刻侵袭武当。这一战几乎动用了所有华山可用之兵,由爹亲自率军,带了所有华山可用的大將发动奇袭,现在要是铁剑银卫渡过汉水,几乎可以兵不血刃夺下长安。

“行舟子有这么快投降?”

说这话的人是方敬酒,此刻正站在严烜城马后,华山倾巢而出,他自然也隨行。

自从借到钱后,严烜城与方敬酒的关係便越发不同,与其说方敬酒是华山大將,不如说他是严烜城家臣,任何要用到他的时候,只有严烜城的命令他才会允诺,严烜城初时不明其理,后来明白这也是方师叔的自保之策,他与爹跟二弟的关係已破裂不可修补,把自己跟严烜城关係拉得越紧,越是自绝於华山之外,爹跟二弟就越不会动他,哪怕到最后他就只是严烜城的保鏢,至少也能保住性命。

严烜城也是竭力让方敬酒留在自己身边,一来兵凶战危,他担心爹跟二弟会设局害死方师叔,另一方面,他更害怕二弟不小心落单时撞上方师叔。见过暗巷中刺向诸葛听冠那刀后,他毫不怀疑方师叔真会杀了二弟。

每当他想做点什么改善局面时,就会让自己落入更窘迫的局面。

“我会还你一对儿女。”严昭畴语带讥嘲,“还有你那个嫁入青城的女儿。几年前我大哥来求亲,你瞧不起我大哥,我还以为你女儿多有姿色,你不想当严家的岳家,那就让华山弟子当你的女婿。”严昭畴哈哈大笑。俞继恩自然知道他话中意思,又惊又怒,却不敢发作,只是低头跪著。

“没这回事!”严烜城忙解释,“俞家是我带队去抓,俞姑娘现在安好,隨在军中,晚些你们父女便可团聚。”

严昭畴睨了眼严烜城,他不好在眾军中责备大哥,只道:“大哥,你回营寨去,没人看著俞姑娘,出事了我不负责。”

严烜城嗯了一声,只得带著方敬酒离去。

三日后正午,严非锡亲自领军,坐等武当投降,一条鱼龙似的队伍自山上蜿蜒而下,武当弟子皆著宽袖道袍,牵著马匹步行下山。

那道袍底下八成藏著兵器,严烜城骑马站在父亲右侧瞭望,不敢张声。

严非锡冷笑道:“我就说行舟子不会这么容易投降。”

严昭畴道:“瞧这模样,他们想突围?爹,是要等他们下来,还是把他们堵在山路口?”

严非锡道:“武当弟子疲弱,让他们下山容易,上山难。”

午末,严非锡遣华山弟子攻打武当,这是华山侵攻以来,唯一的一场硬仗,玄妙子督军死战,从午至夜不休,之后借山势抵御,设计埋伏,直至三天后,伤折近半,通机子欲降,玄妙子怒斩之,命弟子各自逃命,徽地再聚,率队突围,死於乱军中。

严非锡上了武当山,才知行舟子早已遁走,料想追捕不及,武当山上粮草已少,唯收藏不少珍贵古物,玄妙子以千年古庙,先人资產,不忍毁之,並未焚毁,严非锡命人將这些古物清查封库。隨后叫来两个儿子,命人將俞继恩带到真武大殿前的校场。

俞继恩来到校场,见自己妻子、儿女也被带到校场上,妻子陈氏身躯肥胖,不良於行,被拖到校场上,她衣裤早被崎嶇地面磨烂,双腿、小腹,鲜血淋漓,每拖一步都是一声惨嚎。地上拖著条长长血跡,严烜城撇过头不敢再看。

严非锡冷冷道:“你要再把头转过去,我就把这女人零碎了剐,还要你动手。”

严烜城心中怨怒,但不敢违抗父亲旨意,只得眼睁睁看著。

严非锡道:“学学你二弟怎么办事。”

俞继恩对陈氏虽无真情,毕竟多年夫妻,见著妻子惨状,心中大慟,俞承业兄妹见著父亲,也是放声大喊。

严昭畴领著一名年约二十余岁的年轻人来到校场正中,吩咐道:“放了俞帮主。”

俞继恩奔向前去,与妻儿抱成一团,慟哭不已,俞继恩抓著儿子双手,颤声问道:“还剩多少,你还剩多少。”俞承业伸出双手,右手只剩三根手指。俞继恩悲痛交集,高声喊道:“严二公子,你答应过放我们一家。”

“我没这样说。”严昭畴笑道,“我说我会还你一对儿女!”

“什么意思?”俞继恩心中恐惧,颤声道:“你……你要做什么?”

严昭畴身边那名年轻人狞笑道:“俞继恩,你认得我吗?”

俞继恩抬头望去,只觉眼熟,一时竟想不起是谁,然则一股恐惧油然而生,他隱约觉得,若认不出这人是谁,那必有极大祸事降临自己家人。

那年轻人见他认不出,怒上眉梢,抽出怀中短剑,怒喝道:“叫你认不出我是谁。”

隨即一刀戳向陈氏腹部,陈氏大叫一声,不住挣扎,他身躯肥胖,这一刀没底,竟还伤不著他要害,那年轻人索性奋力一拖,在他腹部上拉出一条大缝,陈氏起身不能,四肢仰天乱划,鲜血混著白色脂肪露出,俞家父子见状,大声喊叫,忙扑向前去,早被人拉住,那年轻人杀猪似的又在陈氏肚子上再划一刀,这才肚破肠流,里头的肠子犹如找著透气的机会般,猛地从肚子里喷出,陈氏一时却不得死,剧痛之下,唉唉惨叫,声闻校场,双手捂著肚子,只想把肠子塞回肚里。

俞继恩脑中一片空白,那年轻人已经走到俞承业身边,喊道:“你还想不起我是谁吗?”

俞继恩思绪混乱不堪,此时哪还能想起谁是谁,悲声喊道:“我不认得你。”

那青年冷笑一声,手起一刀,插入俞继业小腹,俞继业高声惨叫,俞净莲尖叫一声,嚇晕过去。

这年轻人当真狠毒,明明可以一刀封喉,他却偏偏要往肚腹下手,脾腑破裂痛苦最甚,且一时不能得死,这得多大仇怨,才能下此狠手?

俞继业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有这仇人,严烜城高声大喊,“他姓叶!”

这话一出,严非锡怒目瞪向严烜城,严烜城吃惊,不敢再说话,只听身后方敬酒冷声道:“公子又作一半。”

俞继业猛地想起,颤声道:“你是叶娘的儿子……”

严昭畴笑道:“他叫叶辛,华山船队小队长,我说会还你一对儿女,不过你那女儿现在在华山,已经嫁人了。”

俞继恩大叫一声,又怒又惊:“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兄弟下手!”

“我哪来的兄弟,你又不是我爹。”叶辛持刀走向俞净莲,俞净莲早已嚇昏不省人事,俞继恩喊道:“不要碰她。”

叶辛冷声道:“都是你女儿,你怎这么偏心?”

严烜城见叶辛要动手杀人,喝道:“住手,快住手。”他几乎感觉到身后方敬酒的白眼,他绕至严非锡面前,说道:“爹,襄阳帮还有帮眾,得靠俞帮主收服,留著他这女儿有用。”

严非锡道:“襄阳帮剩下的不是跟去青城,就是逃散,还用得著他?”

严烜城道:“俞继恩与鄂地路匪门派都相熟,比养泰子有用。”

“那些路匪並无所用。”

“或许能招募为华山弟子?”严烜城忙道,“我们正缺人马,且襄阳帮產业庞大,叶辛是俞继恩儿子,与其让华山接管,不如子承父业,让俞帮主乖乖把襄阳帮產业交託给叶辛,这得拿他女儿当人质。”

严非锡並不在意那些路匪,但行舟子逃走,留下俞继恩或许还有用,於是道:“叶辛,退下。”

叶辛神色凶狠,盯著俞继恩瞧,不肯离去,严昭畴沉声道:“叶辛,退下。”

俞继恩万念俱灰,他一生汲汲营营,拋妻弃子,好不容易挣得个富甲天下,然则所得钱財,大半为人作嫁,富贵半生,落得个一文不剩,妻儿身亡的下场,他抱著妻儿尸体,在血泊中失神喃喃:“报应、报应……”

武当山被攻破后四天,沈玉倾收到一封行舟子的亲笔书,告知沈玉倾,提防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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