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辰对两人招招手:“你们跟在我后面。”

“大小姐知道赣州总舵在哪?”苗子义道,“我都不知道,没去过。”

“车夫说四条巷子,那不就在四条巷子中间?总能找著。”

苗子义抬眼望去,毕竟是赣州总舵所在地,巷道十分整洁,可怪的是,大白天的竟无一名行人,只觉静得诡异。夏厉君也瞧出蹊蹺:“大小姐,这巷子里有大批巡逻弟子,还有埋伏。”经歷过上次的被刺,彭千麒对刺客的防范竟然严密至此,整整封了四条街。

沈未辰也不在意,径直走入,苗子义与夏厉君只得跟在后头。三人刚走过一条巷子就听得右边院內传来尖锐的哨声,二十来个巡逻弟子从左边巷子匆匆赶来,为首那人三十上下,四方脸,身材健壮,腰悬一把断门刀,模样颇有些猥琐,高声喝道:“何人擅闯赣州总舵地界?!”

这二十来人堵住路口,没一会,后方也来了支队伍,领队的二十来岁,身材矮胖。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將沈未辰一行堵在中间。

沈未辰不慌不忙敛衽行礼:“小女子青城卫枢总指沈未辰,奉掌门之命求见彭总舵。”

“你要见彭总舵?”那国字脸男子上下打量沈未辰,嘻嘻笑道:“你们掌门莫不是傻了,叫个美貌姑娘来见彭总舵?开什么玩笑!来人,把她拿下!”

后方矮胖汉子忙劝阻:“三哥別衝动,她若真是青城使者,这么做岂不是得罪人?”

国字脸汉子笑道:“九大家使者连车都没有,就这么走进来?再说了,瞧这三人模样,不可疑吗?”

这一行三人,一个是清丽端庄华服玉簪的大家闺秀,一个是样貌丑陋背弓悬刀的丑陋女子,还有个戴著冪篱的独臂客,这还不算可疑,什么才叫可疑?

矮胖汉子也觉有理,但他到底性格持重,问道:“你们身上有文书或印璽可以证明身份吗?”

来此之前,沈未辰便没打算能安然回到青城,把卫枢总指的令牌留在了通州,她是协防通州,代表身份的印璽当然也留下了,通州使者身份又太低,此刻身上还当真没有证明身份的物品,除了那对峨眉刺。也不知道人家认不认得这东西,但也没有別的办法,她向夏厉君一招手,夏厉君將凤凰奉上,沈未辰將一对峨眉刺在身前交握,问道:“这一对凤凰听说过吗?”

“凤凰?你是沈家大小姐?”矮胖汉子还真听说过,“白罗伞?”

自己到底还是打出了个响亮名號,沈未辰心中苦笑,道:“小女子方才报过名號了。”

国字脸汉子一愣,上下打量沈未辰,嘻嘻笑道:“你说是就是?我不信!带这么多武器进总舵,谁知道你是不是刺客?”

矮胖汉子道:“带回总舵让文叔公审问就知道了,三个人能闹出什么事来?”

“先缴兵器!”国字脸汉子道,“难道让他们把兵器带进去?”

几名巡逻弟子上前,夏厉君正要反抗,沈未辰挥手阻止,唐刀与射月就这么被巡逻弟子收走。沈未辰將凤凰併拢交出,国字脸汉子正试那射月,稍稍一拉,笑道:“这玩意你们使得动?嚇唬谁呢!”说罢接过凤凰交到左手,道,“还要搜身,谁知道你们身上带没带暗器?”

矮胖汉子皱眉喝止:“三哥!”国字脸汉子不理他,嘻嘻笑著去揽沈未辰的腰,另一只手抓向沈未辰胸口。

沈未辰早看出这领队心怀不轨,念著自己来彭家是有事相求才没发作,如今见其人这般轻薄,哪里能忍,左手一探,闪电般揪住他右手腕,向左一扭。莫看这国字脸汉子形容猥琐,实则武功不俗,手腕被扭,身子顺势斜斜翻起,头上脚下翻个筋斗。旁人看他就势化解这记擒拿手,正要拍手叫好,谁知国字脸双脚刚沾著地面,立刻又翻了个筋斗,这还不够,接著就是第三个、第四个,旁人乍看之下还以为沈未辰天生神力,把队长当风车甩著玩,可细看之下,分明是领队大人自己中了邪似的不住耍著杂技。

矮胖汉子不解:“三哥,你在干嘛?”那国字脸却是有苦说不出。这美貌姑娘那一扭甚是巧妙,不急不缓,不重不轻,他初时不以为然,以为一个筋斗就能挣脱,哪知还没落地,手上扭力又来,逼得他再翻一次筋斗化解,刚要落地,又是一个扭力传来,他只得再翻一次筋斗,想缩手又无从施力,只好跟著这姑娘的手不住翻跟斗。

他连翻三四个筋斗,著急大喊:“救命!”巷道两侧立时涌出人马,窗户推开,弓箭手各自就位,围墙边也跃起数十名弟子,原来这巷子里处处有埋伏,一转眼竟然有上百名弟子团团包围住沈未辰三人,苗子义不禁被这阵仗唬得心虚。

巡逻弟子终於看出领队中招,纷纷拔出兵刃砍来,夏厉君与苗子义正要迎敌,沈未辰踏出一步,將国字脸向前一推,国字脸汉子还在不住翻跟斗,犹如一面大盾挡在她面前。

眼看手下的兵器就要往自己身上招呼,国字脸汉子连忙大喊:“別砍!別砍!”矮胖子也喊道:“別伤著三哥!”既然已经得罪人,也不怕多得罪些,沈未辰手上这么一捉一扭、一捉一扭,把国子脸耍得跟只人棍似的不住打转,护在身前前进,口中道:“我只想拜访总舵,莫要阻拦。”

“別转了!”国字脸边翻筋斗边喊,“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彭南三!伤著我,我哥和我叔不会放过你!”

沈未辰吃了一惊,原来这人竟是彭千麒的儿子彭南三?这也好,有这护身符在,料这群弟子不敢乱来。果然,她带著彭南三前进,丐帮弟子都不敢靠近,可怜那彭南三连翻了十几个圈,兀自未停,这样一点点前进,不知几时才能到赣州总舵。

沈未辰笑道:“你辛苦点,转快些。”说罢大步向前,彭南三只能跟著不住翻跟斗。他筋斗翻得確实好,边翻边走,越翻越快还能越走越快,竟与常人步行无异。

三人顶著这人盾向前走著,忽地左侧人潮排开,沈未辰见一名细瘦男子走来,心下一凛。正审视间,忽见一刀劈下,刀光如惊雷,竟把彭南三也笼罩其中,这刀落实在了,不只沈未辰要被拦腰斩断,彭南三也得一刀两断,这人竟似全然不顾彭南三性命。

沈未辰当然不能让彭南三死在这,身子疾退,右掌在彭南三腰间一推,左手一松一探就把彭南三紧紧攒在手里的凤凰夺回。第二刀隨即又来,沈未辰举凤凰一挡,“鏘”的一声火星四溅,彭南三一声“哎哟”,撞上旁边巡逻弟子,好一阵东倒西歪。

沈未辰见来者刀势又猛又恶,知道是劲敌。她不想树敌,身子向后一飘,刀光追来,沈未辰向后一个翻身,半空中打个转落在围墙上,拱手道:“多有冒犯,得罪勿怪。”她虽口中道歉,仍怕对方追击,凤凰交错向前摆个行礼道歉的抱拳势,实则护住身前,这才看清来人。

那是名高瘦汉子,驼峰鼻,脸颊有些凹陷,约莫三十几岁,一双三角眼盯著沈未辰。周围弟子见彭南三脱困,却也不敢一拥而上,似乎正等这人命令。

“二哥!”矮胖汉子见著来人,叫出声来。

这人就是彭南二?沈未辰一愣,他方才砍向兄弟那刀没有半点犹豫,要是自己功夫差了些,彭南二不就將弟弟一刀两断了?

一股恶寒爬上沈未辰全身,令她有些窒息,她知道彭千麒一家狠戾阴毒,但真见著了,只觉比想像中更噁心。

这是为了青城,她提醒自己,也为了大哥。

“鸟不飞我见过。”彭南二瞥了眼彭南三,他声音尖细,有些轻,像鬼魅低语,“人不停还是第一次见。”

鸟不飞是种听劲的功夫,练至精深处能使飞鸟停於掌心而无法起飞,盖因鸟要起飞必须顿足振翅借力,在鸟要借力的瞬间手掌一沉,使其无从借力,便难以起飞。听劲在过招时用来感应对手力道变化,预测对手下一招动作或力道走向,沈未辰就是借著手一搭去听彭南三的劲,让他无法借力挣脱,因此停不下来。

沈未辰点头,恭敬道:“不是要冒犯,实是想拜访总舵却遭拦阻,不得已动上手。”

“他想轻薄大小姐。”夏厉君道,“略施薄惩而已。”

鏗然一声,凤凰横在夏厉君额头上,堪堪挡下劈来的一刀,夏厉君脸色不变,苗子义倒是嚇得冷汗直流。

这个彭南二说杀就杀,竟如捏死一只蚂蚁般毫不在意。

“彭二爷。”沈未辰道,“我是青城卫枢总指沈未辰,是青城使者。”

见这姑娘能挡下这刀,彭南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双三角眼打量著沈未辰。沈未辰上过战场,死亡的阴影让人恐惧,但战场上会有的悽惨下场她心里有数,而被这双毒蛇似的眼睛扫过,带来的却是另一种恐惧,只觉如果落在他手里,下场不知会有多惨,唯一能確定的是,一定生不如死。

“你就是白罗伞,沈掌门的妹妹?”

“是。”沈未辰道,“还请彭二爷开恩,放过我属下。”

彭南二刀锋一转,挑起苗子义的冪篱。“苗子义?”他再度斜睨沈未辰。

“他是青城的人。”沈未辰道,“还请高抬贵手,既往不咎。”

“他是丐帮的通缉犯。”

“如果彭二爷要杀他,小女子只能带他走了。”沈未辰说得斩钉截铁。

“来了这里还想走?”彭南二那双阴冷的三角眼盯著沈未辰,“你知道敢反抗会发生什么吗?你哥侮辱过文叔公,他的妹妹会遭受百倍的侮辱,这跟你见到彭千麒之后的下场差不多。”

那种犹如毒蛇爬在心里的恶毒眼神,除非这彭南二善於说谎,否则沈未辰看不出他有一点虚张声势的样子。他是真想这样做,这个人……

“彭二爷若这样打算,小女子多言无益。”沈未辰咬牙压抑住反胃与颤抖,“小女子知道自己来做什么,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现在只想问,彭家愿意接见青城使者吗?”

“你哥不是说过不齿与彭家为伍,为什么还派你来?派一个你这种身份又这般美貌的姑娘来,你哥安的什么心?”

彭南二弯下腰,鼻子在沈未辰身上嗅了嗅:“新上的胭脂,你是你哥赔罪的礼物?”他嘴角勾起讥嘲的弧度,“不过是想求丐帮出手救青城而已,你哥侮辱文叔公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你还带著个通缉犯,一个噁心的女人来丐帮,让我弟弟当眾出丑……

“下跪认错!”彭南二指地,冰冷的语气宛如命令,“跪著进总舵!”

“大小姐!”苗子义与夏厉君同时喊出声来。

彭南二一个眼神,周围巡逻弟子纷纷举刀,窗口持弓弟子也拉满了弓。彭南二竖起食中两指轻轻转了个向,弓箭纷纷指向夏厉君与苗子义。

彭南三眼里放出光来,他方才丟了好大的脸,正等著看场好戏。彭南五声音有些乾涩,竟像是担心沈未辰似的,道:“沈姑娘,照我二哥的话做吧。”

“我是青城使者。”沈未辰横起峨眉刺,声音轻柔,语气却果决,“彭二爷要道歉,可与我谈条件,但別想逼我就范。”

彭南二是认真的,沈未辰看得出来,他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但想这样做跟会不会这样做是两回事,彭家也需要青城,他们不会为了讲义气或动之以情奥援青城,他们只会为了利益而出手。

彭南二所有的威逼都是为了谈下更好的条件,自己不能屈服,更不能退缩,之后的交涉才不会落於下风。“为青城与彭家长远友好计,”沈未辰咬著牙,努力把这句话说得平顺,“彭二爷更该善待小女子,而非刁难。”

彭南二瞳孔缩了缩,沈未辰不明白这句话的哪里引他愤怒,这双眼中还藏著种沈未辰察觉到了但难以確定的情绪。带著杀气的眼神如刀,再次打量著沈未辰,彭南二缓缓伸手去摸沈未辰的脸,沈未辰没有闪开,任由彭南二的手背轻轻抚过她脸颊。

只是轻轻触碰,就如同被蛇盘上身般难受。

“为了彭家跟青城的长远交情?”尖细的声音像是低语。

彭南二收回手,走到彭南三面前,彭南三正兴奋地等著看戏,等二哥下令把这美女打倒绑起,忽见二哥朝自己走来,不由得疑惑:“二哥?”

“你为什么是个废物?!”一记重脚踹中彭南三肚子,彭南三双手抱肚蜷曲身子,吐出一大摊秽物。

“没用的东西!”彭南二接连几脚落在彭南三身上,“你就是没用!没用!为什么要让人知道你没用,你到底要丟脸到什么时候?!”

彭南三被踢得鼻青脸肿,大声求饶:“二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別打了,別……別打了!”他像是早就受惯了哥哥的毒打,双手抱头,丝毫不敢反抗。砰砰砰一连挨了十数脚,他不住哀嚎,血喷上围墙,彭南五扭过头去不敢看。

“把头转过来!”彭南二怒喝一声,“看清楚,你这哥哥就是个扶不起的废物!”

这声怒喝甚至把原本不忍看的沈未辰、苗子义和夏厉君的目光都吸引了回来,彭南五只得逼著自己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只见彭南二猛地一脚踢中彭南三护著头脸的手臂,彭南三砰的撞上墙壁,只剩下呻吟声。

彭南二吞了口唾沫,深深吸了口气,方才的狂態瞬间收起,又回归原先的冷漠。

“领沈姑娘去总舵。”

</body></html>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