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黄生才脸上有些掛不住,赵木成缓下声气,脸上透出些松活的笑意,拱手道:
“黄大哥甭急躁。您提的主意,尤其是粮草自理跟拉开些距离,都是踩在点子上的实招,给小弟开了窍。木成不是全盘推翻,只是想在这些好章程上头,再加一道锁扣,让咱这合伙更牢靠些。”
黄生才见赵木成口气软和下来,还认了自己的理,脸色稍缓,但腔调还硬撅撅的:
“哦?木成兄弟还有啥高招?言传出来听听。”
黄生才倒要瞧瞧,这后生能掏出啥更妙的法子。
赵木成把身子坐正,目光在两人脸上刮过,慢慢道:
“行军打仗不是耍戏,得以最坏的盘算,做最周全的预备。对这股来投的捻军,咱的方略,或许能归成九个字。”
赵木成故意停了一歇,才一字一顿吐出来:“诱以利,合以盟,制以势。”
“哎呀!”
曾立昌听得脑仁发胀,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木案上。
“木成兄弟,你就甭拽这些文縐縐的词咧!我听著头昏!直戳戳说,到底咋弄?”
黄生才也催:
“对著哩,有话直说,甭绕弯弯!”
赵木成笑了:
“说白了,咱可以试火著,只跟他们结盟,不掺合到一起。名头上能给个太平军的旗號,可实际行军打仗,各是各的体系,各立各的门户。”
“结盟?不合军?”
黄生才眉头拧成疙瘩,觉著这简直是想天开。
“人家热扑扑地来投奔,图的就是併入咱,一搭北上打清妖,救兄弟。不合军,那算啥加入?名不正言不顺,人家能情愿?”
赵木成却轻嗤一声,笑意里带著几分看透世情的凉意:
“黄大哥,您把张乐行想得太实诚,也把咱太平军这面旗想得太灵光了。他在淮北拉起竿子,当真就只是为了抗清大义,急慌慌要归附咱,去救那些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北伐军兄弟?”
赵木成直盯著黄生才,缓声道:
“怕未必。依小弟看,张乐行这號人,乃至大部份趁乱而起的捻子头领,他们最看重的,头一桩是自家的地盘,人马同实实在在的好处!借著咱北伐的东风,跟著一搭打城池,趁机扩自家势力,抢粮餉財物,怕才是他们肚里更直接的算盘。那投奔的名头,不过是寻个更响亮的招牌跟暂时的靠山罢了。黄大哥,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黄生才被这番戳心窝子的话噎得一愣,嘴巴张了张,却没吐出词来。
赵木成的依凭很简单,若捻子当真是纯为义气而来,史上打开临清后,就算发现粮仓烧了,也该同舟共济,想法子继续打,咋能轻易就作鸟兽散?
趋利避害,才是这乱世里地方豪强最实在的活法。
黄生才在江湖里扑腾多年,哪能不明白?
只是叫赵木成这般不留情面地捅破,脸面上有些磨不开。
曾立昌瞅著黄生才的反应,眼神微微一沉,心里对捻军的提防,无形中又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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