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木成兄弟的顾虑,绝不是胡乱揣测。

赵木成见火候到了,不再卖关子,撂出了核心的章程:

“既然他们多半是为財货粮草而来,那咱不妨就顺著毛捋!可以派人跟张乐行密谈,告诉他,我军北上,最主要就是救人破敌。沿途打下的清妖城池,府库里的钱粮,我军只取必需的军粮器械,剩下的金银细软,乃至部份缴获的兵器,只要他们出了力,都能商量著分,甚至能递个话,像临清,济南那般肥得流油的地方,若打下来,里头的浮財,他们能占大头!”

赵木成目光灼灼:

“咱可以正儿八经跟张乐行结盟,许他一个太平天国北伐盟军的名头,准他打太平军的旗號行事。但要约下,两边各是独立指挥的体系,我军是正主,他们是偏师。”

听到这儿,曾立昌跟黄生才的眼窝子都亮了!

这章程,巧生生把个可能的累赘变成了能用的膀子!

北伐援军心尖上的事是救人,打破封锁。

至於城池里的浮財,在曾立昌这般一心为公的將领眼里,不算顶要紧。

用这些自家不咋稀罕的利,去换一支熟悉地势,有些战力,且会为利卖命的偏师,同时还能避开合编带来的指挥麻烦,这简直是一石三鸟!

曾立昌忍不住一拍大腿:

“板扎!这个方法嫩子恁子好!既给了他们名分跟想要的实惠,又保住了咱自家队伍的筋骨!让他们去袭扰牵制,咱的主力更能攒足劲干正事!”

黄生才也连连点头,眼里放光。黄生才心里最重要的事,也是把这帮兄弟带回去,財物在这乱世已经被他看得很轻了。

可隨即黄生才又想到一桩,迟疑道:

“计是好计。可张乐行也是老江湖了,鬼精得很。咱派人去一说,他就能应承?他要是死咬著非要合军,或者嫌咱给的好处不够实诚,咋办?”

赵木成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所以,得寻个能说到他心坎里的说客。既要让他瞅见跟著咱乾的大利,也要让他明白,想全全乎乎融进咱的体系,受咱的严苛管束,既办不到,也没必要,反倒束手束脚。这其间的分寸拿捏、火候把握,就得靠两位兄长,尤其是黄大哥这般的老江湖,来运筹周旋了。”

听到这话,黄生才方才那点不痛快早烟消云散,换上来一股子被勾起的兴奋。

黄生才捋了捋下巴上的鬍子,嘿嘿笑起来,眼里闪过精明的光:

“若论起跟这些草莽豪杰打交道,弯弯绕绕,揣摩心思,不是我黄某人吹嘘,倒还有几手散碎本事。张乐行再精,也是个土捻子出身,眼界有限。咱让他看到足够的甜头,再让他隱约觉著合军反倒会分薄他的好处,捆住他的手脚,不怕他不顺著咱划下的道走!”

曾立昌见两人都露了笑意,知道章程有了眉目,精神也一振:

“好!那咱就细细议议,这话该咋样说!木成兄弟,你把想法再往细里掏掏。黄兄弟,你揣摩揣摩张乐行可能咋想咋应,咱得把各样情状都思量到!”

帅帐里的光景,从最初的拧巴,转向了为同一桩事筹谋。

油灯芯子被挑得更亮,三人围著地图,这一商议,便是大半宿。

当赵木成最终拖著有些疲沓的步子走出帅帐时,清冽的夜风迎面一扑,让他发胀的头脑清爽了些。

赵木成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亮著灯火的帐门,想起黄生才在商议中那些浸透了江湖气的算计心思,心头不由掠过一丝喟嘆:

这黄生才,要是能从此役里挣出条命,凭他这套本事同心性,往后在这乱世里,怕是真能搅起一番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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