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勇没走。

他立在赵木成身侧,瞅著那些散去的背影,压低声气:“大人,吕二禄那头,要不要再安抚一下?”

赵木成摇摇头:“不用。他没出死力,自己心里清楚。我留著他性命,给他保留了级別,已经是仁至义尽。”

王大勇点点头,不再言传。

天边最后一抹余暉沉进地平线下。

营里的喧囂慢慢落下去,肉香也淡了,只剩下火把的光在夜风里晃晃悠悠。兵士们三三两两围坐在营火旁,有人还在小声议论白天的封赏,有人在揩刀,有人已经裹著毯子睡沉了。

赵木成站在营帐门口,瞅著这片渐次安寧的光景。

忽然,营门外又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那节奏,比白天更急。

一个传令兵几乎是滚下马背的,鞋底在营门口的石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儿。他怀里揣著信,脸上全是尘土,嘴唇乾裂,分明是赶了急路。

“监军大人!蒙城急报!”

赵木成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跡比白天那封更潦草,几乎是在马背上写的:

军情紧急,明儿一早,速至蒙城。

没解释,没寒暄。

赵木成把信折起来,揣进怀里。

他转过身,对著已闻讯赶来的王大勇、赵木功、郑大斗三人,只撂一句话:

“把各旅卒长以上叫来。连夜议事。”

蒙城那头,分明是出了事。

赵木成不晓得是张乐行的里应外合出了麻达,还是清妖添了援兵,还是旁的啥变故。

可有一桩他清楚:

歇息的时辰,过咧。

明儿一早,这支刚打了胜仗、吃上肉的队伍,又得拉起来。

他转身走进营帐。

桌上摊著地图,油灯的火苗在夜风里跳。

明儿,要赶路了。

翌日天还麻苍苍的,马家圩的营盘就活泛开了。

说是活泛,其实也就是比平日起得更早些。炊事兵摸黑把昨夜剩的肉汤烧滚,每人分到一碗,泡著干饼子稀里呼嚕扒进肚里。没人抱怨起得太早,昨儿刚吃了顿扎实的油水,肚子里有货,嗓子眼里有油,走路都觉得腿脚轻省了几分。

赵木成站在营门口,瞅著这支渐渐有了些模样的队伍在晨雾里列阵。

两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刚来马家圩时,这些人还是从各旅临时拼凑的杂牌。拔营时,各旅的旗號已认得清了。王大勇的第三旅走在前头,郑大斗的第一旅紧跟著。这老郑昨儿得了三百两赏银,一宿没睡踏实,天不亮就爬起来把全旅的人点了一遍,这阵走在路上还时不时回头吆喝两声,嗓门亮得能传出三里地。

赵木成留下赵木功同后军押运粮食同还没运完的军需。吕二禄的人马刚划过来,赵木功这一夜几乎没合眼,挨个跟那些老兵立规矩,这阵眼眶还带著青黑,可腰杆挺得笔直,他不想在兄长跟前丟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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