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闻所做的事情闹得很大。
津门来的武师在回来后很愤怒。为首那人把茶杯摜在地上，瓷片溅了一地，褐色的茶汤沿著地砖缝蜿蜒成几道细流。可他们愤怒也没有用。
他们的行为，本就让盛海这边的拳社弟子很不爽。
如今看著他们吃瘪，盛海的人只会暗地里高兴。有人靠在廊下嗑瓜子，瓜子壳吐得老远，嘴角勾著的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有人路过津门武师暂住的院子时脚步放得极慢，耳朵竖得像兔儿。
配合帮忙调查？
根本不可能。
茶是凉的。饭是剩的。问路，指的全是死胡同。查案要调看码头那日的出入记录，管事的打哈欠说簿子被老鼠啃了。
而就靠著他们几个津门来的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盛海——连东南西北都还分不大利索——想查清这事情？
根本不可能。
——
“叶师兄。”
一名弟子穿过长廊，脚步比平日紧促些。他在练功房门外停住，曲起指节，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叶闻正对著墙上的十二相拳谱出神。叩门声把他拉回来，他偏过头，眉峰微微一动。
“王家的人派人送来请帖，邀请您前往春风楼一聚。”
弟子双手將那张洒金笺递上，笺角压著一朵半褪色的红梅印记。
叶闻接过来。
请帖在他指间翻开，纸张挺括，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他垂著眼从上往下扫了一遍，落款处“王石彦”三个字写得周正，墨跡饱满，是认真描过的。
他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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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识。
“王家？哪个王家？”
他抬起头，目光里有一层淡淡的困惑。盛海姓王的人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请帖来得没头没尾。
弟子站在门边，面色有些微妙。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一下，才无奈道：
“唔……就是王嫣然的那个王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幸而递帖子的人特意交代了这句话。不然他站在这里，手里托著这张烫金请帖，当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叶闻“哦”了一声。
尾音平平的，没有起伏。他垂下眼帘，目光重新落回请帖上，那朵红梅在他指腹下被捻了一捻。
“帮我送回去吧。”
他把请帖合上，递还。
弟子愣了一瞬。
“就说我现在很忙，等我哪天有空了再说。”
叶闻已经转过身去。他说这话时没有回头，语气和交代“帮我把窗子开条缝”没什么分別。
弟子捧著请帖站在门边，还想说什么，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他看著叶闻的背影走进练功房深处，衣摆从门槛上轻轻拖过。
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掩上。
叶闻走到拳谱前。
墙上掛的是一幅十二相拳总纲，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捲起。他的目光从鼠开始，沿著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一路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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