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蠢咆哮之声,破夜而出,在莽莽山林间滚滚迴荡,惊起宿鸟阵阵,振翅之声簌簌不绝,更添荒夜淒清。
张小袄抱紧昏迷的林净羽,敛尽气息,遁入地脉深处,借山石裂隙潜行。
大山莽莽,林海无际,一旦隱去形跡,纵是踏遍峰峦,也难寻半分影踪。
张小袄素来守规,近於迂腐,却並非愚钝,只强忍著眼底热意,將一身鬼气收得点滴不露,不留下丝毫可供追索的痕跡。
夜风吹过林梢,丹蠢的呼喊声忽而自东边山峦传来,忽而又飘向西边深谷,声声焦躁,愈演愈烈,满是气急败坏的暴戾。
“出来!林净羽的法宝你用不了!跑不掉的!”
“想不到你们竟如此怯懦畏事,当真令你们这位师兄,失望,寒心!”
“快出来……凡事尚可坐下商量,若再执意躲藏,你们的师兄,便真的没救了!”
林净羽法力被封,非十天半月不可解开,本是可以慢慢耗的。
但两洞老祖只给他沈枯泉一日定夺,纵是误以为他在討价还价,没来理会,可时限一到,两位老祖必定亲自寻来,届时万事皆休,再无转圜。
丹蠢心知紧迫,眼见四下寂静无声,呼喊半日皆无回应,只得强行压下心头暴戾,换作柔和口吻,试图以师徒道义相诱。
“小袄,为师知晓,你最是守规矩,明事理的。”
“大家依理而言,坐下来谈,方可消弭误会与祸端。”
“为师確有过失,人老昏聵,一时糊涂……你便不能体谅一回?”
任凭他如何呼唤,山林间唯有风声穿叶,四野静得落针可闻,连一丝灵力微动都不曾有。
时光渐逝,丹蠢耐心尽失,声音復归狠厉,目光转向被制住的唐决,厉声喝道,“唐决!將你师弟唤出,此事便可揭过!若是执意袒护,休怪我心狠手辣,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话间,他扼著唐决脖颈的手掌稍稍鬆开几分,给了对方喘息说话的余地。
唐决独臂垂在身侧,面色惨白,却没有顺从,反过来劝道,“林师弟天赋异稟,日后修为大成,必定能助你化解困局,成就大道,何必急於一时,行此极端之事?”
他不知两洞老祖与沈枯泉的约定,只凭自身判断,料定此刻投鼠忌器,还要借自己要挟张小袄二人,大概率不敢真的痛下杀手,取了自己性命。
丹蠢暗中冷笑,自然不会將与两洞老祖的约定透露半分,一旦说破,便失去了主动权。
不再多言,眼中凶光毕露,手腕猛一发力,竟將唐决独臂生生扭折,骨节错位,筋脉尽断。
唐决剧痛彻骨,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浸透了衣衫,面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却依旧紧咬牙关,硬生生將到了嘴边的痛呼闷在喉间,半声不吭。
死老鬼!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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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朝夕相伴,他看著张小袄长大,深知其性格,只要自己发出一声痛呼,地底藏身的张小袄必定心神大乱,忍不住现身相救。
是以他牙关紧咬,任凭痛楚翻涌,也绝不泄露半分声响。
丹蠢见他硬扛不屈,怒火更炽,下手愈重,掌力摧筋裂骨,百般折磨。
一炷香后,唐决已是血肉模糊,衣衫尽赤,周身骨骼多处碎裂,人已不成人形,意识亦在剧痛中渐渐涣散,视线开始模糊,神魂仿若要飘离这具残破躯壳。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闭口,嘴角渗血,寧死也不肯发出半分呜咽。
老子但凡吭一声,便不是你野爹!
老子有一百世!
老子的道,不可能长出下一世的先天根子。
老子也做不到洞察世事,算尽天机,勘破世间一切迷局。
老子甚至解释不清楚为何要为了我羽哥与小老弟,放弃了在第一章中突破至人颖仙的执念。
但老子就是一声不吭!
意识涣散之际,神魂飘离,万千道路在眼前交错浮现,光怪陆离,纷繁杂乱。
唐决混沌的心神之中,忽而生出一丝明悟,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仁义礼智信,从来不是孤立独行!
它们彼此相依,互为根基,缺一不可!
若没有仁义为智划定方向,智就没有意义!就像眼前的丹蠢,空有算计,难以寸进,只能越发的邪门歪道。
若没有智,为仁义铺就坦途,保驾护航,脆弱的仁义亦难行远,徒留赤诚,难抵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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