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收狗

霍力仑轻身跃上擂台,手提一柄无鞘长刀,刀身阔而直,脊厚刃薄,刀背上著天鹰堡的鹰首徽记。

其人身形精瘦,双臂比常人长出一截,腕骨凸出如刀柄的铆钉。

他往擂台中央一站,周身气息沉而锐利,像一把被按在鞘中太久、亟待见血的屠刀。

“师弟,小心些。”

徐天蓬拍了拍陈成的肩头,眸底闪过些许担忧。

原本徐天蓬对陈成很有信心,可真到了要登台时,又不免有些担心。

“徐天蓬,害怕了?”

另一边,严屹峰敏锐捕捉到了徐天蓬的眼神变化,冷笑讥誚道:“我早让你投降输一半,你偏不答应,非要打这第三场。现在害怕,晚了!有这诸多贵人见证,赌注你一个子儿也赖不掉!”

“闭上你的狗嘴!”

徐天蓬怒斥:“谁赖帐,谁他妈孙子!”

“呵,继续加注,敢么?”

严屹峰冷笑愈浓,语气神情都极尽挑衅。

徐天蓬神色一愣,没接这茬。

“怎么?没钱加了?”

严屹峰眉梢一挑,故意拔高了调门:“你徐天蓬也不行啊!我还当你多富呢,整半天,早把全副身家都押上了。”

“可以开始了么?”

这时,陈成已经缓步走上擂台,赤手空拳,语气平静。

严屹峰正说得兴起,突然被陈成打断,眼底明显流露出不爽之色。

“你小子还催上了?不知死活!”

严屹峰冷哼一声,旋即横起一根拇指,对台上的霍力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霍力仑会意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小子,此为实战,死伤自负。你若自知不敌,便儘早认输,否则,刀剑无眼————”

霍力仑眯眼看向陈成,话音未落,整个人却已骤然发起突袭。

脚下青罡石砖被生生擦出一道散髮丝丝白气的黑印。

其身形从静到动之间没有丝毫过渡,转瞬便已达到极速。

身形压成一道贴地的灰影,刀锋同时在半空撕出一道冷白弧光。

天鹰堡的身法不以轻灵见长,胜在短距爆发。

蹬地、拧腰、送肩,三步並作一步,一眨眼的工夫刀已斩到陈成颈侧。

刀背上的鹰首徽记在鮫油灯下拖成一条金虹。

下一瞬。

刀锋过颈,如白驹过隙。

陈成的头颅连带著半边肩膀,被整齐地斩断。

现场顿时陷入死寂。

大多数年轻侍女都应激似地闭眼、捂嘴、扭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徐天蓬脸色煞白,眉心死死拧起,眼神复杂。

严屹峰嘴角的讥誚还没来得及收,嘴巴反倒咧得更开,肆无忌惮的大笑已在胸口集结蓄力,下一瞬便要爆发。

魏北楼嘴角抽搐了一下:“徐天蓬上哪找来这么个弱鸡?真是无趣。”

裴婕掸了掸银甲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已经做出起身离开的动作,嘴里不耐烦地吐出一句,“浪费时间。”

周围其他那些观战的贵人,也大多都是这样的反应,满以为是来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结果却令他们大失所望。

“还没完。”

就在这时,白惜顏缓缓开口,那声音透著一种病懨懨的慵懒感,却能让每一个人都听得真切。

她那双原本沉沉懒懒的眸子,像是突然碎掉了一层滤镜,目光中透出一种仿佛猎人发现猎物比想像中更有趣时的微芒。

而就在现场眾人听了她的话,目光重新集中向擂台的瞬间,她又吐出了几个字:“现在完了。”

眾人的目光齐齐聚焦。

有人已经发现,刀锋斩断陈成的躯体,却没有一滴血溅出来。

断口处空无一物,只有空气被刀风扯出的细微扭曲。

“残影!?”

也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声音落下的瞬间,那道被斩断的身影从边缘开始解体,衣袍的褶皱化为透明,髮丝散成虚无。

这整个过程,从头到尾,不足一息。

而陈成本尊,已然出现在霍力仑身后,並指为剑,骤然横斩。

【仙骨金身诀】:大成(3/3000),特性(仙骨,金身),破限(否)

“金身:肉身综合强度大幅提升”

心神深处。

面板信息一闪而过。

而这,正是陈成以指代剑的底气。

严屹峰反应极快,然而,那个“心”字尚未喊出,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呲—

指锋扫过,一道极细的弧光,横向切入霍力仑后颈,从其颈骨缝隙间透入,自喉结前方穿出。

这一瞬间,霍力仑整个人还处在看到残影消散、瞳孔瑟缩、心神惊诧的状態下。

忽地察觉后颈一凉,他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刚要回头————

脑袋却已离肩,颈口平滑如镜,血雾迟了一息才喷涌而出。

无头身躯仍握著刀,又站了半息才向前扑倒。

现场顿时陷入更深的死寂。

而陈成已在三步之外收指,指尖无血,衣角无尘,那张白净如新的脸上,无喜无怒。

徐天蓬的嘴微张著,喉结上下滚了两遭,却连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他死死攥著拳,瞳孔微微发颤,脸上满是后怕。

“小————”

虽说他早就见过陈成施展雷幻步,形成真假难辨的残影。

但此刻,陈成的速度比那天更快,形成的残影也比那天更加真实。

方才那一瞬,徐天蓬真以为陈成被一刀斩了,背脊掌心全是冷汗。

严屹峰僵在擂台另一侧,嘴角还残扯著冷笑的弧度,眼睛却已经瞪圆了,瞳孔缩成两个黑点,即將爆发的大笑,彻底憋死在胸腔內,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霍力仑是他亲自挑选的,天鹰堡二十四岁以下最拔尖的好手,不仅要打今日这一场,更要在晚些时候参加云雷会武。

可现在,那颗头就滚在擂台上,埠还在汩汩往外冒著血沫。

严屹峰就算是做梦,也绝想不到会出现这种结果。

他明明提前获得了情报,可以確定陈成三天前刚刚突破,可以確定《十方雷动》小成之前的大致速度,可以確定霍力仑没理由输。

在他严屹峰看来,此刻在地上翻滚的,应该是陈成的脑袋才对。

然而,结局恰恰相反。

他耍的那些阴招,他对徐天蓬和陈成的讥讽,他自己的志得意满、盛气凌人,此刻全部化作无形的耳光,狠狠甩回他脸上。

他腮帮子咬得死紧,铁灰色袖口下,那只按在锤柄上的手,骨节皆已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这一瞬,他恨不得亲自出手,一锤砸爆陈成的脑袋。

但他不敢。

这里是天香楼,是云雷商会的地盘,不守规矩的代价,绝不是他严屹峰能承受的。

观战席上。

魏北楼偏过头,朝白惜顏那边凑了凑,低声道了句什么。

见白惜顏点头。

魏北楼开口说道:“胜负已分,败方自负赌注,我与白小姐、裴大人皆是见证,抵赖不得。”

此言一出。

严屹峰紧绷的身子猛地一颤,表情彻底崩了。

这一战,徐天蓬押上了所有,他严屹峰自然要付出对等的代价,这可不是割肉放血那么简单。

“严屹峰!你必须给我们个交代!”

这时,观战席上,好几名贵人直接围了上去,扯著严屹峰討要说法。

“开战之前,你他妈拍著胸脯说必贏,让我们在外围下了重注!现在怎么说!?”

“老子当时不想下注,你还在旁边阴阳怪气,嘲讽老子抠门!老子听你的下了血本,结果呢?你他妈就给老子看这个?”

“严屹峰,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个说法,別他妈想脱身!”

“够了。”

魏北楼沉声说道:“按照规矩,严屹峰先把输给徐天蓬的赌注付清,其他人討要说法,换个时候,换个地方,別扰了天香楼的清静。”

此言一出,那些人才纷纷安静下去。

另一边。

裴婕眯著眼,已经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陈成好几遍。

“小兄弟,有没有兴趣出仕为官?”

裴婕一开口,周围许多人的表情都瞬间发生巨变。

同样都是官身,走武卫司的流程与裴婕的门路,有天壤之別。

裴婕背后是镇北侯府。

在北境,镇北侯的权势地位如日中天,民间乃至军中都有“不知殤帝,独奉北侯”的说法。

成为侯府属官,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奢望。

“多谢这位大人的好意。”

陈成抱拳一礼,婉拒道:“官身虽好,却非我当下所求————当初我获得武卫功名后,选择储才精修,这个目標,暂时不会改变。”

“————也罢。”

裴婕点点头,薄唇勾起一抹笑意:“你现在年纪还小,武道潜力巨大,確实该把时间多多花在修炼上,什么时候有想法了,可以来內城裴家找我。”

“明白。”

陈成再次抱拳致谢。

旁边,白惜顏同样仔细打量了陈成一番,只不过,她没有任何表態,收回目光后,便再没正眼看过陈成。

魏北楼原想开口招揽陈成,注意到白惜顏后,便也闭上了嘴。

隨后。

陈成先告辞返回包厢继续吃饭,留徐天蓬自己处理后续事宜。

一段时间后。

徐天蓬回到包厢时,脸上已经堆满笑容,手里还拿著一个颇为精致的木盒。

“师弟,这盒子里装的,是一株四阶宝药,青玄七叶草,其效用是补益体魄、提升修炼速度,你收著。”

徐天蓬笑呵呵地说道:“这次真是多亏你帮忙,我才能把严屹峰踩下去,而且,这本就是事先说好的报酬,你千万別跟我客气。”

“那就多谢师兄了。”

陈成笑了笑,將木盒接过来塞进了怀里。

有了这株四阶宝药,就能让內壮太极破限,只不过,要如何献祭宝药,陈成暂时还不清楚,得找个安全无人的地方试试看再说。

至於这株宝药的价值,陈成也考虑到了。

其药效並不十分特殊,价值比四阶宝药中最便宜的高,但也高不了多少。

理论上,先拿去卖掉,再买最便宜的,可以赚个差价。

但实际上,三阶以上的修炼资源,都被严重垄断,几乎不可能在市面上买到。

即便是忘忧谷,陈成去了那么多次,也没见过有人卖四阶宝药的。

正因如此,陈成並不打算为了那点差价,耽误太极破限的进度,找个合適的地方,直接破限便是。

隨后。

陈成又与徐天蓬閒聊了一阵,聊著聊著,话题便绕到了白惜顏身上。

“我跟白惜顏不熟,只知道他是商会精武堂的核心执事,至於她的修为————”

徐天蓬想了想,推测道:“四、五吧,大概与我山海派核心弟子的中下水准差不多————我听说,她的根骨不太理想,进境全靠资源堆填。”

陈成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徐天蓬继续道:“魏北楼的实力更弱,二炁、最多三炁,他爹是诛邪堂的一个副堂主,地位比白惜顏她爹低了不少,能调用的资源也少些。”

“关键,这个魏北楼就是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二世祖,心思压根就没花多少在修炼上,看他的样子,怕是想追求白惜顏。”

徐天蓬撇了撇嘴:“铁定没戏!”

“师兄。”

陈成道:“白惜顏和魏北楼,应该都是严屹峰的朋友吧?”

“魏北楼不清楚,但白惜顏和严屹峰关係很好,据说是儿时发小————”

徐天蓬点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师弟是怕他们联手报復你?”

见陈成点头,徐天蓬沉声安抚道:“放心放心,在他们面前,我或许没多少分量,但我背后还有我爹,有海院,有山海派,他们绝不敢公然撕破脸。”

陈成点点头,嘴上没再多说,心下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按照徐天蓬的说法,对方只是不敢公然翻脸,却很难保证暗地里不搞事情。

不得不防。

隨后,二人又聊了好一阵。

徐天蓬原本一直没什么胃口,此刻贏了比武,自然是心情大好,吃嘛嘛香,又让侍女加了几个硬菜、以及两壶好酒。

天香楼,一间私密性极好的专属包厢內。

严屹峰死死攥著拳头,后槽牙咬得喀喀响,仿佛隨时会被咬得崩碎。

——

“严兄,你早说啊。”

魏北楼坐在一张圈椅上,沉声说道:“就凭你与惜顏是髮小这一条,今日这口恶气,我想办法帮你出了便是!”

“別胡来。”

白惜顏靠坐在窗边,目光淡漠地扫视著外面繁华的城景,语气依旧是病懨懨的,却透出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冷傲。

“惜顏,你放心,我不动徐天蓬。”

魏北楼冷声道:“我只找个机会,把那陈成处理掉,我保证,绝对做得乾乾净净,不留丝毫痕跡。”

“杀只螻蚁,有何意义?”

白惜顏冷声道:“输了这场,以后找机会贏回来便是,蝇营狗苟,不嫌丟人。

,说罢,她便起身离开了。

被她如此奚落,魏北楼却也不恼,转而看向另一边,问道:“严兄,你怎么说?”

“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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