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问罪
第211章 问罪
“啸风少爷的伤势急剧恶化,必须拿到陈成身上的小还丹,才能保命。
居中正在说话的那人名叫厉镇山。
身形魁梧,四方脸,络腮鬍修得短而齐整,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深陷在眉棱下。
“鸣雷少爷都查清楚了,陈成受了重伤,今日镇守任务期满,必定返回山海派。”
“这里是陈成的必经之路,鸣雷少爷之所以让我们一同出手,为的便是万无一失。”
厉镇山顿了顿,语气明显加重了些:“总之就一句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陈成回到山海派地界。”
“明白。”
左边那个人身形瘦高的男人,唤作仇名蒲。
他肩上落著一只毛色银灰、双眼碧绿的异隼,隼目锋芒毕露,银喙锐利如鉤,一看便是那种能生裂虎豹的入阶宝禽。
右边那人是个光头,名叫阎梟。
其脑门上横著三道旧刀疤,从额头一直拉到耳后,衬得面相愈发凶恶狰狞。
“三哥放心。”
阎梟信誓旦旦道:“今儿我们北麓六虎来了三个,漫说是陈成那三前期的小杂毛,就是五武者来了,也绝不可能逃脱!我说的!”
另一边。
陈成已经將马勒停。
在矿场这一个月,他与人閒聊时,也曾听过北麓六虎的名號。
那是六个实力极强的悍匪头子,早年都有宗派背景,出於各种原因落草为寇,在北麓山脉一带打家劫舍、奸淫掳掠、杀人如麻,已经到了常人谈之色变、名號能止小几夜啼的地步。
此刻,通过对方说话时的唇形,陈成已经可以確定,对方三人联手,实力足以拿下寻常五炁神藏境界的武者。
关键是,除了那三人之外,还有十几名悍匪隨行辅助,这些悍匪当中有一半都带著猎鹰。
从体型上看,这些猎鹰即便不是入阶宝禽,也至少是能轻易杀死成年人,叼走羊羔牛犊的强横猛禽。
陈成眼下內伤未愈,不想、也不能硬闯。
他驻马原地,默默思忖。
眼下,对方守住了返程的必经之路,自己若想翻山绕行,就必须弃马。
可那样一来,对方只需將猎鹰漫天放出,很快就能锁定自己,继而迅速展开围捕。
即便自己能侥倖闯过这一关,冯家必定还会在后方层层设伏,甚至有可能会派来更多、更强的武者,时时处处都可能出现,防不胜防,风险將会直线飆升。
“啸——!”
就在这时,一声鹰啸从头顶后方近三百米的高空劈落下来,尖锐、嘹亮、在山谷间来回弹撞,惊得林间宿鸟扑稜稜腾起一大片。
“————不好。”
陈成眉心紧蹙,立刻驱控哮天鹰转身。
虽说哮天鹰目力如神,可它终究没有脑后长眼,身后的情形,唯有调转方向才能看到。
它在半空中猛一折身,双翼斜切气流,兜出一道利落的圆弧。
视线迴转的剎那,便已锁定了那声鹰啸的源头。
陈成不好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那是一只翼展近三米的猎鹰,毛色、体型、爪、喙、目————全都与敌人的那些猎鹰近似。
被发现了!
陈成毫不犹豫,当即调转马头,朝反方向的道路疾驰而去。
空中那只猎鹰再次发出一声长啸。
这一次啸声的调子明显变了,更急、更利,不像威嚇,倒像是信號。
另一边。
厉镇山第一时间抬头望向鹰啸下方的那片山林,警觉道:“此间只有这一条运矿的山道,猎鹰二啸,说明目標正在加速逃跑,多半就是陈成!
追!”
此言一出。
马队一行十几骑,瞬间如决堤的洪流一般,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七八只猎鹰纷纷腾空,双翼拍打间,捲起的气流將树枝颳得东摇西晃。
灰褐色的影子漫天飞散,尖啸声此起彼伏,在半空中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朝那个方向笼罩过去。
那只银羽碧眼隼稍晚一些飞起,却后发先至,宛如一道划破天际的银光,转瞬便到了马队和鹰群的最前方。
不消片刻,银羽碧眼隼和猎鹰群,便已锁定了陈成。
换作寻常猎物,它们早已扑杀下去。
但此刻,它们明显是畏惧哮天鹰,只敢在百米开外盘旋,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自然界中等级森严的铁律近乎真理,那不是后天训练能够磨灭的东西,而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对它们而言,哮天鹰不止是有高阶上位的实力压制,似乎还有那么点血脉压制。
隨著后方马队迫近,它们才稍稍生出些胆气,试探著啸叫、迫近,却又在哮天鹰微微偏头的瞬间慌忙拉开安全距离。
就像一群豺狗围住了猛虎,叫得再凶、蹦得再欢,腿却始终在发抖,隨时有可能狼狈溃逃。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双方你追我赶,已经衝出去数百里。
陈成仍能清楚听到,敌方的马蹄声,在自己身后越逼越近。
然而,自己胯下的黑马,早已口吐白沫,四蹄发软,每一步都在打颤。
前方山道拐弯处,一片密林鬱鬱葱葱。
陈成毫不迟疑,直接翻身下马,一掌拍在马臀上,任它嘶鸣著冲入道旁灌木,自己则头也不回地钻入山林深处。
紧接著。
敌方马队也已赶到,厉镇山一声令下,十几骑齐齐弃马,疾步涌入林中。
天上鹰啸不断,那只银羽碧眼隼领著鹰群在树冠上空盘旋,十几双鹰眼如钉子般將陈成的位置死死锁住。
厉镇山打了个手势,眾人散开,在山林中拉出一道弧形包围圈。
厉镇山居中压轴,仇名蒲坐镇右翼,阎梟领衔左翼。
如假包换的天罗地网,绝不会让陈成逃脱。
一段时间后。
包围圈越收越窄,敌人已经看到陈成,並且已经有人开始朝陈成身后放冷箭。
然而。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陈成反倒主动停住脚步,转身直面包围网。
他额头掛著一层细汗,脸色仍带著內伤未愈的苍白,但眼神却极为平静,仿佛面前的追兵,对自己彻底失去了威胁。
“怎么著?嚇傻了?”
阎梟咧嘴一笑,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从腰间拔出两把短柄阔刃斧,便直接冲了过去。
另有两名悍匪紧隨其后,三道人影呈品字形扑向陈成。
十丈。
五丈。
两丈————
眼看著阎梟已经举起双斧,要朝陈成的脑袋劈过去。
但。
就在下一瞬。
阎梟脸上的讥嘲忽地僵住。
二话不说便放弃了进攻,扭头,拔腿就跑。
此时此刻,空气中隱隱约约多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味,淡得像腐烂的花瓣,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阎梟的直觉比脑子更快,嗅到这一丝异味的瞬间,便果断选择了撤退。
他的速度奇快,几步便已退到远端没有那种异味的位置。
还没等他鬆口气,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露在外面的肌肤,迅速浮现出一层灰败的暗绿色。
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脸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快速腐烂。
他扶著树剧烈乾呕,呕出来的却只有几口墨绿色的黏浆。
嘴唇发乌,眼眶周围的血管根根暴起,呈深紫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半条命,颓然瘫倒,哀嚎连连。
而与他同去的那两名悍匪,连逃都没逃出来,衝到一半便已栽倒在地上,身体在枯叶中剧烈抽搐,双手撕扯著自己的喉咙,像是想把吸进去的空气从嗓子眼里抠出来。
不过几个呼吸,抽搐停了,两个人蜷缩在地上,面色青黑,七窍渗出墨绿色的脓血,生机彻底断绝。
“————老五!张嘴!”
仇名蒲第一时间赶到阎梟身边,掏出解毒剂灌进他嘴里。
解毒剂咽下后,阎梟总算是缓过一口气,扯著嗓子,破口大骂:“陈成这小杂种居然还会用毒?冯鸣雷为何只字未提?差点害死老子!他妈的!我入他祖宗!”
“不关陈成的事,那是毒瘴————”
厉镇山隨后赶到,眯著眼,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环境。
隨即,他的自光越过陈成,朝著后方密林更深处远远眺望。
层林山雾之间,隱约可见一处山谷入口。
两座峭壁从左右合拢,只在中间留下一道宽不过三丈的裂隙,像是被一柄巨斧从天劈开的伤口。
裂隙两侧的岩石呈一种不祥的暗紫色,表面覆满斑驳的苔蘚,苔蘚上凝结著一层灰白色的露珠,在日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往里望去,浓雾如墙,翻涌不散,隱约可见雾气深处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飞舞,像是蚊虫,又像是別的什么。
入口处的地面寸草不生,泥土呈黑褐色,散落著大大小小的兽骨与鸟羽,有些骨骸上还掛著未完全腐烂的皮毛。
“这狡猾的小杂种,居然把我们引到黑风虫谷来了————”
厉镇山狠狠咬了咬牙:“真没想到,今年的毒瘴不仅封山更早,而且数量也比往年大得多,居然溢出到了谷口外————我们险些全被坑死。”
此言一出,周围眾人瞬间露出惊恐之色,下意识地连连后退。
眾所周知,黑风虫谷內的毒瘴,毒性极其恐怖,常人触之即死,而刚刚死掉的两个悍匪,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只有像阎梟那般强横的武者,沾染毒瘴后,第一时间动用劲压製毒性扩散,並立刻服用高阶解毒剂,才能保命。
正因如此,此刻除了厉镇山和仇名蒲之外,所有人都被嚇破了胆,再不敢往前多踏半步。
“那小杂种为什么没事?”阎梟齜牙咧嘴,满眼怨毒。
“很简单。”
仇名蒲道:“他要么是提前吃过高阶辟瘴丹,要么是锤炼过自身的抗毒能力。”
“只不过,锤炼毒抗费时费神,像他这种年纪,每天修炼的时间都不够,绝不可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锤炼毒抗上。”
仇名蒲顿了顿,语气篤定道:“所以,我可以断定,他肯定是提前吃了高阶辟瘴丹。”
“老四。”
厉镇山想了想,低声吩咐道:“你立刻用碧眼”给鸣雷少爷去信,告诉他儘快派人封锁黑风虫谷的几处出口,再多送些高阶辟瘴丹”过来。”
“明白。”
仇名蒲点点头,立刻將那银羽碧眼集召唤到了身边。
以这只宝禽的速度,很快便能將此处的消息传递到冯鸣雷那边。
一旦援兵和辟毒丹到位,陈成便彻底插翅难飞了。
另一边。
陈成快步朝谷口走去。
他的体魄毒抗,在不息特性加持下,每天都会提升一线。
再加上肝壮特性,大幅提升了自身对各类毒素的分解与代谢速度。
此外,肾壮特性衍生的至刚至阳的先天精元、以及洗髓太极锤炼出血液中的纯阳属性,本身就是阴毒属性的克星。
正因如此,陈成走在毒瘴之中,完全没有丝毫不良反应。
他一开始还比较谨慎,走得很慢。
確认身体可以完全適应后,便直接提速,眨眼便消失在了谷口的山雾之中。
山谷內。
雾气与毒瘴混合,浓得仿佛有了重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钻进衣领袖口中。
阳光在这里被层层过滤,只剩下一种昏沉的暗绿色调。
四周充斥著细微而密集的窸窣声,像有无数细小的爪子在草木土石间爬行。
陈成抬起头看了一眼。
谷顶的裂隙只剩一线模糊的灰白,树冠在雾气中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剪影。
树枝上,草丛中,几乎每隔几步就能看到毒蛇、毒虫的身影。
不经意间,一条翠绿近墨的毒蛇,从树梢窜下,张口便咬向陈成的侧颈。
陈成右手抹过腰间,顺势斩出黑剑。
那毒蛇身首异处,血溅五步。
紧接著。
泥土之中居然钻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线虫,钻涌著,啃食那毒蛇的尸体。
陈成眉心微皱,再次加快脚步。
越往里走,虫蛇越多。
有水桶粗的巨蟒在泥沼间游曳、有壮如牛犊的巨蝎、有背生棘刺的蜘蛛、甚至还有一些怪异到陈成连品种都形容不出的异虫。
陈成有伤在身,並未驻足研究,而是催动无间月息隱匿自身一切生机,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寻找合適的棲身之所。
“先前我在地图上研究过,这黑风虫谷范围极大,除了刚才的入口外,还有另外三个出入口。”
陈成心下默默盘算著:“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想要去到最近的出口,至少需要一天一夜,关键是,山谷腹地危险倍增,我未必能顺利穿行。”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那些悍匪肯定会向冯家通风报信,等我走到那些出口时,对方的援兵必定已经封堵到位。”
陈成定了定神:“我肯定不能硬往枪口上撞————唯一的选择就是————留在谷中修养,等到伤势痊癒再走。”
“谷中的环境对敌人不利,就等於是对我有利————就这么办!”
陈成很快拿定主意。
又走了约莫盏茶的工夫后,他停住了脚步。
在一处离地数米高的岩壁上,他发现了一处天然岩石坪。
他纵跃而起,眨眼便已立於石坪之上。
这平台不算大,嵌在两块凸出的巨岩之间。
周围没有树木和藤蔓遮挡视野,也没有蛇虫活动的痕跡。
关键是,通风採光都很不错,台面和两侧的巨石足够乾燥,本身就不受蛇虫喜欢。
“就这了。”
陈成定了定神。
片刻后。
一个绑扎紧实的包裹从天而降。
正是陈成驱控哮天鹰从空中拋下的空投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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