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问罪
陈成稳稳接住。
隨后盘膝坐下,將这包裹打开。
一件仙骨教徒的红袍,里面包著的,正是那夜大战后的摸尸收穫,以及七枚神火雷。
其中有一瓶从曲菱纱身上摸出的三阶伤药。
陈成立刻將那个药瓶取出,打开塞子,抖出一粒泛著幽青色光泽的药丸。
这种药丸,那天夜里陈成亲眼看到曲菱纱吃完后,伤势肉眼可见地恢復,足见其疗效够好。
关键是,陈成已经用阴香诀验过,手里这瓶伤药完全无毒。
之所以前两天没吃,主要是怕自身伤势恢復太快,惹来有心之人的怀疑。
眼下却不必再有顾虑。
陈成定了定神,直接將手中药丸送入口中。
那药丸遇津即化,转瞬之间,一股清凉的药力,自喉间直贯而下,丝丝缕缕地渗入胸膛、以及心肺伤处。
胸腔內始终存在的钝痛,立时减轻了几分,那股自受伤以来便盘踞在心肺之间的灼涩感,也被轻柔抚平。
渐渐地,仿佛有一层纤薄药膜覆在伤处,陈成起身简单打了一遍养生太极,动作再无滯涩、僵硬,呼吸吐纳也恢復如常。
“这伤药比张总管给我的,更好何止百倍————”
陈成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再次盘膝坐下,吐纳调息,並藉由炁劲运转,將药力更深彻地输送到那些细微的伤处。
不过盏茶工夫,他的脸色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几分,嘴唇终於有了血色。
“曲菱纱和屠元的药瓶里,一共还有三枚这种丹药,每隔三天吃一枚,九天之內,必能痊癒。”
“关键是,这种伤药形成的药膜,可以隔离伤处,疼痛与滯涩都被掩盖,这样一来,我甚至可以一边养伤,一边修炼。”
陈成眼前一亮道:“从屠元身上,我还搜得了五枚云雷聚丹,再加上没吃完的怪鱼肉乾,九天之后,我的修为境界又能提升一大截。”
入夜后。
陈成运转无间月息,玄息灵感覆盖方圆百米,產生了三条心神引力。
而从这些心神引力的强度判断,另一端连结的,几乎都是一阶毒蛇、毒虫。
毕竟陈成此刻所在的位置,只是黑风虫谷最外围。
想要更高阶的天材地宝,须得深入虫谷腹地。
伤势未愈,陈成並不打算前去冒险。
至於周围百米內的毒虫毒蛇,都是一阶,对陈成吸引力不大,他懒得去抓,仍旧盘膝坐於原地,锤炼《仙骨金身诀》。
七日后。
山海派,外门总务堂。
李温柔一大早便收到了一封飞鸽传来的急信。
竹筒不过指长,封泥未盖印戳,不知是何人寄来的。
她拆开信只扫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二话不说便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直奔渔阁三石岛而去。
她登上岸头大礁时,渔阁阁主冯白石,仍旧保持著那个万年不变的姿势,纹丝不动。
直到她用双手將信纸递到面前,冯白石缓缓抬起眼皮,单手接过,迅速扫看。
冯白石忽地瞪大双眼,那张古井无波的苍老脸庞明显浮出担忧之色。
——
下一瞬。
他袖中倏地弹出一条通体银白的小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转瞬便没入海泽之中。
一段时间后。
海泽尽头,海天相接处,一道人影出现在粼粼波光之上。
姜玉蛟踏水而来。
一身黑纱被疾风扯得猎猎翻涌,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无比傲人的身段轮廓。
其速度快得惊人,恍如一道墨色流光。
前一刻还遥遥悬在海天之间,下一刻便已迫至近前。
脚下犁开的两道水痕,这才后知后觉地翻涌而起,在她身后炸成两排雪白的浪墙。
及至近前,她纵跃而起,稳稳落在礁柱顶端。
黑纱將她整个人完全笼住,看不出丝毫表情,但此刻,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威压,直接碾得李温柔浑身巨颤,冷汗狂冒,慌忙告退。
“姜丫头,你伤势未愈,切莫动怒————”
冯白石开口想要劝说,却猛然发现那股极度恐怖的无形威压,並不是针对李温柔,而是无差別地碾向周遭一切,当然也包括他冯白石。
“你————你的修为,又有精进!?”
威压盖顶,强如冯白石都抑制不住的心臟狂跳,呼吸压抑,背脊猛地起一股寒意。
他已经枯坐在此不知多少个春秋,寒暑不輟,雷打不动。
但此刻,他却清晰无比地產生了一种坐立难安的侷促、乃至惶恐。
“信!”
姜玉蛟直接伸手过去。
黑纱滑落。
一只洁白无瑕、指节頎长的玉手,瞬间暴露在阳光下。
这一瞬,手上肌肤还泛著娇嫩的光泽。
但,下一瞬。
凡是被阳光照射到的肌肤,全都像是被无形的烙铁烫过,泛起刺目的緋红。
红得极快,几乎是见光的同时,便开始扩散。
紧接著便浮肿起来,皮下的血络隱隱透出灼伤的异纹,像是有岩浆在里面流淌,隨时可能爆裂开来。
“你不要命了?!快把手收回去!”
冯白石肃然低喝,然后立刻说道:“信上说,陈成完成镇守任务之前,冯鸣雷和白启盛去矿上找过他。”
“直到七日前,他完成任务,正常登记离开矿场,然后便彻底没了音讯。”
冯白石顿了顿,语气中的担忧再也遮掩不住:“寄信之人的身份无法確认,但他明確写了,他与陈成会定期联络,如若联络不上,则说明陈成遇到了生命危险。”
“为此,他前两天,亲自去矿上查过————”
“————白,冯。”
姜玉蛟的声音像是从虚空中生生挤出,没有二话,直接转身跃下礁石,踏水而去。
“你冷静点!少造杀孽————”
冯白石急忙开口告诫,然而,话音未落,姜玉蛟已然消失在他的视线当中。
剑阁,灵柏峰。
阳光正好,从山顶倾泻下来,將满山苍翠的古柏映得一片油亮。
演武场上,数十名弟子正在练功,刀光剑影交错翻飞,呼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生龙活虎的气象。
演武场后方,山坡缓缓抬升,一条碎石小径蜿蜒而上,尽头处掩著一座独门院落。
几名剑阁真传弟子立於门外,身背斩马刀的伍卓亦便在其中。
他们彼此低声交谈,脸上神色皆颇为凝重。
院內。
空气中充斥著浓烈的汤药味,苦涩而厚重,几乎凝为实质。
而这些药味的源头,正是臥房。
病榻边。
剑阁二长老白启盛眉心紧皱,目光死死盯著昏迷不醒的爱徒,冯啸风。
冯啸风躺在榻上,面色蜡白,嘴唇乾裂,眼窝和脸颊都凹陷下去,透著青黑,呼吸虚弱且断断续续,儼然命悬一线。
剑阁阁主袁飞彻立在一旁,身形挺拔如枪,双手负后。
他神色同样凝重,目光落在冯啸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沉默不语。
良久。
冯啸风的呼吸逐渐平稳,如被封印的眼睛缓缓睁开。
虽说眼底依然混浊、晦暗,却明显透出了些许生机、以及希望。
“醒了!啸风醒了!”
白启盛大喜,“这次真是多亏阁主了,您耗费巨大代价换回的高阶伤药,果真能为啸风吊住性命!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还有希望!”
希望?
袁飞彻闻言,眉心明显拧得更紧了些。
虽说他带来的高阶伤药,確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但以冯啸风目前的状態,往多了说,再撑三五日已是极限。
这么短的时间內,他想不出还能再为冯啸风做什么。
压根看不到任何希望。
但奇怪的是,白启盛紧绷的身子,明显鬆了一线,就连冯啸风眼底,都渐渐泛起神采。
这对师徒缘何如此乐观?
袁飞彻有些疑惑,隱隱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具体有何不妥,他却看不透。
然而。
白启盛和冯啸风却知道,黑风虫谷那边,围捕陈成的行动已经全面展开。
三五日內,小还丹便会被送过来。
这,正是他们能看到,而袁飞彻却看不到的希望所在。
一想到自己即將康復,冯啸风甚至需要拼命压抑情绪,才能勉强憋住,不笑出声来。
演武场那边。
山风骤停,正在练功的弟子们,同时感到一股莫名的室息,仿佛海泽倒扣碾下,將整座灵柏峰都压矮了几分。
眾人面露诧异,纷纷举头望向天际。
下一瞬。
一道墨色的倩影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落在演武场正中央。
“姜阁主?我等拜见姜阁主————”
眾人纷纷抱拳见礼。
“白启盛,何在?”
姜玉蛟冷声开口,每一个字吐出,都令周围的无形威压陡增一倍。
普通弟子最先承受不住。感觉就像被无形的重锤砸在膝弯,双腿发软,一个接一个地跪倒下去,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仿佛隨时会集体昏厥。
精英、核心弟子勉强还能站著,但双腿已在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本能地不断后退,没退几步,冷汗已然洇湿后背。
“姜阁主————师父他老人家————在冯师兄院中————”
不知是谁壮著胆子回了话。
话音刚落,姜玉蛟的身影,便宛如一道墨色流光,眨眼便到了那座小院门外。
“拜见姜阁主。”
伍卓亦他们几个剑阁真传弟子,一看到姜玉蛟,立刻抱拳躬身,態度恭敬无比。
“滚开。”
黑纱之下,姜玉蛟的声音冰冷彻骨,仿佛这两个字已是她最后的耐心。
“姜阁主。”
伍卓亦眉心微皱,肃然道:“我师父在院中救治冯师弟,特地吩咐了,不许旁人打扰,你若有事求见,须得等我进去通稟————”
现如今,袁飞彻已是剑阁阁主,代理掌门的一切权柄。
在伍卓亦看来,只要搬出自家师父,便足以压制姜玉蛟,让她把刚刚的“滚开”二字,怎么吐出来的,再怎么咽回去。
然而。
伍卓亦话音未落。
一股强横至极的无形之力,便直接迎面撞来。
一瞬之间。
包括伍卓亦在內的几名剑阁真传,同时倒飞出去,身子硬生生撞爆了小院大门,甚至门框连同这一面的院墙都尽数崩塌。
烟尘未散。
姜玉蛟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一步迈出,身形已在臥房门前。
“嘭—
”
不见她有任何动作,一股无形巨力,瞬间將房门碾碎。
袁飞彻眉心紧蹙,一步跨出,挡在冯啸风的病榻前,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惊诧:“姜师妹,你这是干什么!?”
未等姜玉蛟回答,白启盛脸上却近乎本能地闪过一抹心虚之色。
姜玉蛟本就是冲他来的,目光透过黑纱,第一时间便將那一抹心虚之色,看得真真切切。
原本还需对质几句,以免冤枉好人,现在却是不必了。
姜玉蛟一步踏出,身形瞬间便到了白启盛面前。
“轰——!”
一道天雷般的巨响骤然爆开。
没人看到姜玉蛟做了什么。
下一瞬。
白启盛已经跪倒在地上,双膝砸碎青砖,双手勉强杵著地面,十指抠进砖缝,青筋暴起,身体更是剧烈地颤抖著。
他的脑袋低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后颈,怎么也抬不起来。
与此同时,浓稠的血浆不断从他口中呕出,砸在地砖上,溅开一团团刺目的暗红。
看到眼前一幕,袁飞彻面露震怒,“姜师妹!你————”
然而,话到一半,却忽然顿住。
怒火仍在袁飞彻胸口翻涌,但久居上位、阅人无数的直觉,却在这时拉了他一把。
他本就隱隱觉得白启盛和冯啸风这对师徒有些不对劲。
况且,姜玉蛟何等身份?何等冷傲?哪曾有过无故伤人的先例?
退一万步说,姜玉蛟自己身上还有重伤,如无必要,她甚至都不会离开她的玉龙坞。
一念及此。
袁飞彻胸中的怒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白启盛和冯啸风这对师徒的高度怀疑。
“白长老,冯啸风。”
袁飞彻肃然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如实交代还有商量的余地,否则————”
话音未落。
又是一声天雷般的巨响骤然爆开。只不过,这次的目標,是冯啸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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