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血茧(10k)
第212章 血茧(10k)
“轰——!”
巨响之下,空气中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冯啸风的整个头颅,如同一颗被巨石砸中的浆果,瞬间塌陷、压扁、爆作一滩环形飞溅的肉糜。
奇怪的是,病榻完好无损,甚至就连枕头都未曾凹陷丝毫。
看到眼前一幕,袁飞彻和白启盛都不由得瞳孔收缩,面露惊骇,姜玉蛟重伤在身,对力量仍有此等妙入毫巔的掌控,捫心自问,他们绝做不到。
“说。”
姜玉蛟再次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彻入骨。
白启盛身躯猛地一颤。
他仍跪爬在地上,双手撑著血染的青砖,缓缓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让我说什么?我不明白————”
话音未落,巨响已至。
“轰—!
”
自肩盛的腰杆瞬间崩碎,上半身与下半身顿时折成一个活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诡异角度。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口滚烫的血浆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嘴唇发乌,眼珠往上翻,露出大片浑浊的眼白,整个人瘫在那摊血泊之中,气若游丝,儼然只剩下半条残命。
姜玉蛟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他,近乎一字一顿道:“————陈成若有不测,我要冯家和你白家,举族陪葬。”
“陈成?”
袁飞彻目光一怔,先前看不透的诸多疑惑,瞬间被串联起来,脸色陡然转冷,肃然喝道:“白启盛!你们是不是想夺陈成手里的小还丹?我实话告诉你,我师父临走前,特地託付我照顾陈成!”
“若陈成有什么意外,你白启盛便是自绝於剑阁!自绝於山海派!”
此言一出。
白启盛脸上明显涌现出绝望之色,其中还夹杂著浓重的惊疑与不甘。
他实在不明白,事情明明即將成功,为何会突然败露?
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姜玉蛟在这件事上的反应,为何会如此过激?
虽说姜玉蛟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可为了区区一个三前期,连真传弟子都不是的陈成,何至於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
甚至当著代掌门袁飞彻的面,公然说出灭族这样的言论。
至於么?
白启盛的脸庞逐渐扭曲,半是剧痛,半是费解,心头笼罩的这些疑云,他无论如何也看不透、想不通。
但有一点,他可以百分百確定————姜玉蛟,言出必践!
“我说————我这就说————”
他不敢再有迟疑,急忙颤声说道:“陈成被冯家的人,困在了黑风虫谷內————按计划,今日一早,冯家请来的高手便会进入黑风虫谷————围捕陈成————”
话音未落,姜玉蛟已从原地消失。
白启盛瞬间鬆了一口气,颤抖著哀嚎道:“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阁主————袁·主————就算是死,也至少让我死个明白吧?”
白启盛一边说话,一边不断呕血:“陈成那小子到底给姜玉蛟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了他,姜玉蛟简直疯了————”
“告诉你也无妨。”
袁飞彻瞥了眼姜玉蛟消失的方向,旋即目光落在白启盛身上,压低声音道:“北帝派时隔七年,再开山门————为了给陈成爭取一个名额,姜师妹煞费苦心,甚至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她的隱疾、乃至生死,全都寄托在了陈成身上,你们动陈成,她岂能容得下你们?
“”
“北————北帝派————”
白启盛倒吸凉气,瞳孔极速收缩,语气中满是不甘:“————如若只能有一个名额,啸风难道不是比陈成更好的人选?她为什么要选陈成?
这究竟是为什么?我不明白!”
“或许,姜师妹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吧。”
袁飞彻顿了顿,忍不住轻嘆道:“毕竟,七年前,姜师妹是亲自到过帝落原”的,虽说她未能拜入北帝派,但北帝伏魔宗”的赏赐,足可让她受用终身。”
此言一出。
白启盛仿佛认命一般,整个人泥软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黑风虫谷。
陈成结束了最后一遍养生太极的修炼,收势归元,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七日下来,他的伤势已经彻底恢復,比预想中快了两天。
同时《仙骨金身诀》和洗髓太极的锤炼进度都有所提升,並且衍化出了更多先天神,离突破四神藏又近了一步。
“啸—
“”
——
就在这时,峡谷上方传来哮天鹰的一声锐啸。
“敌人行动了?”
陈成心头一紧,立刻催动《心链驭灵诀》共享哮天鹰的视野。
哮天鹰飞在两百米左右的空中,俯瞰之下,黑风虫谷外的悍匪,確实正在朝谷口迫近。
大概是因为高阶辟瘴丹数量有限,来的只有六个人。
他们进入谷口后,由於山雾遮盖,哮天鹰再也无法继续监视。
接下来如何脱身,就只能靠陈成自己了。
陈成定了定神,背上皮囊与木盒,直接从石台上跃下,迅速消失於林间。
他心中明镜般清楚,敌人一旦行动,必定是同时从四个谷口向內合围,自己如若穿越峡谷,等於是主动往包围圈里撞。
最好的选择,是杀个回马枪。从来时的那个谷口出去。
那谷口离得不远。自己眼下伤势已彻底痊癒,盏茶功夫便能赶到。
谷口外还有敌人的马匹,夺过一匹,便可迅速远遁。
另一边。
厉镇山、仇名蒲、阎梟带著另外三名悍匪,刚进入谷口没多久,便发现了陈成的脚印。
“这些脚印都已经有些模糊,应是七天前留下的————”
厉镇山眼中泛起一抹锐芒。
不过,他並未盲目下令沿脚印去追。
而是让眾人彼此拉开一段距离,呈一个鬆散的锋矢阵型,缓缓朝前推进,並仔细观察著沿途,是否还有別的关於陈成的线索。
他们不再言语,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不放过任何动静。
同时,眼睛仔细扫过地面,並不断抬头观察每一处能藏人的树冠、岩缝。
六个人横跨四五十米,进退有度,搜索专业,压根不存在任何一处盲区。
远端。
陈成伏在一棵树冠繁密的大树上。
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暗绿色枝叶,將对方的配合、手势、彼此间默契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
他非常清楚,虽说自己藏得十分隱蔽,但照对方那种搜找法,自己根本不可能矇混过去。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一念及此,陈成立刻轻手轻脚地取出了木盒中的玄铁宝弓。
隨后,他的自光便在六人之间缓缓游走。
像一只耐心极足的猎鹰,在猎物头顶不紧不慢地盘旋。
等一个合適的机会。
一段时间后。
他远超常人的目力,精准锁死了地面上一处极细微的动静。
一块鬆动的土石间,一只通体暗紫、满背毒囊的异蝎,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尾针高高翘起,对准了正缓步经过的厉镇山。
厉镇山此刻正仰著面,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头顶那棵藤蔓密布的古树,下盘毫无防备。
毒蝎尾针甩出的瞬间,陈成动了。
他將手中那枚玄铁弹丸,换成了另一样东西,稳稳扣入弓弦中间的硬兜。
满弓,瞄准,射出,一气呵成。
与此同时,那只毒囊异蝎的尾针,猛地刺在厉镇山小腿上。
针尖与毒液带来的剧痛冷不丁爆开。
厉镇山浑身猛一激灵,本能地张嘴,一声叫嚷脱口而出。
“呃啊”
嘴张开的瞬间,一枚药香怪异的丹丸,精准至极地射入他的喉咙。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那丹丸便已滑入食道,遇津即化。
毒蝎刺伤加上异物入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
他明显迟疑了两息,似在权衡。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立刻弯下腰,手指伸入口中,试图催吐。
然而。
就是那区区两息的迟疑,让他彻底没了机会。
他的手指尚未找准催吐的位置,周身百骸已被山呼海啸般的极致剧痛所笼罩。
这一瞬间,他浑身使不上力不说,就连劲都无法运转调用。
整个人瞬间瘫倒在地,身躯蜷缩,抽搐不已。
“救我————老四老五!速来救我—!
”
他嘶声大喊,嗓音因剧痛而劈裂,悽然、尖锐,宛如厉鬼啸叫。
两侧散开的五人闻声心惊,阵脚骤乱,几乎是同时从各自的搜索区域疾步撤离,朝厉镇山聚拢。
瘴气被五道身影搅得翻涌如沸,脚步声、喘息声、兵刃擦过枝叶的噼啪声响作一团。
陈成要的就是这些乱响。
接连开弓,大量玄铁弹宛如疾风骤雨般激射而出,朝目標笼罩过去。
那三名下位悍匪最先遭殃。
最前面那人只觉眼前一黑,眉心便多了一个拇指粗的血洞,弹丸贯穿颅骨,从后脑炸出一蓬红白相间的血雾。
第二人下意识举刀格挡,刀身被弹丸击中,精铁刀身瞬间崩碎,弹丸直接贯穿他的喉咙,刀身碎片隨之倒飞,尽数凿进他的身体。
第三人最惨,两枚弹丸同时命中胸口,心肺被反向旋转的两股劲骤然绞烂。
三具尸体先后倒下。
鲜血从伤口涌出,迅速渗入地面的腐液与泥土之中。
紧接著,地面的腐叶开始蠕动。
先是几条细如髮丝的血色线虫,从泥土中钻出,隨后便是成百上千、乃至成千上万条涌出。
密密麻麻,仿佛是大地生出了一层猩红色的绒毛。
它们循著血腥味,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三具尸体,从伤口、眼角、嘴巴、鼻孔、
耳洞一股一股地往里钻。
眨眼间便將尸体裹成三团蠕动不止的红毛虫茧。
虫体啃食血肉的沙沙声细密而黏腻,混著骨骼被咬碎的咔咔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
阎梟和仇名蒲遭到了数十枚玄铁弹,无死角的火力覆盖。
然而,这二人的实力,远非那三名下位悍匪可比。
面对弹雨盖顶的攻势,他们只是將炁劲外放,便可彻底化解。
那些玄铁弹丸打在他们的劲上,就像是陷入泥沼般速度骤减,继而悬停震颤,最后无一例外地簌簌坠地。
很快,阎梟和仇名蒲便已一左一右掠至厉镇山身旁。
“三哥,你中毒了!?”
仇名蒲蹲下身,连忙取出高阶解毒剂餵给厉镇山。
阎梟则站在二人身前,全身戒备,周身炁劲维持极限运转,隨时准备抵挡后续射来的玄铁弹。
高阶解毒剂入口,蝎毒明显得以化解。
但厉镇山的整体状態,却没有丝毫好转,剧痛仍然笼罩周身百骸,体魄无力,劲不聚。
“放————信號弹————求,求援————”
厉镇山的声音虚弱无比,颤抖得几乎听不真切。
仇名蒲立刻照做。
他从腰袋中摸出一截铜管,猛地拧开底盖,一道刺目的赤红色火舌从管口喷薄而出,拖著尖锐的啸音冲向天际。
然而,那道红光刚刚躥升至树冠高度,一枚玄铁弹丸已破空而至。
不偏不倚。
正中那团尚未炸开的信號弹芯。
一声闷响,弹芯被瞬间碾碎。
引信还没烧到位,根本不会爆出耀眼夺目的信號光。
加上峡谷被山雾遮盖,这么点动静,援兵压根不可能看到。
厉镇山目瞪口呆:“好————好箭法————”
仇名蒲握铜管的手僵在半空,声音有些发颤:“若不是蒙的————足可称神射————”
“是陈成那小杂种?”
阎梟眉心死死拧起,齜牙咧嘴,不敢置信道:“他能有这本事?我不信!”
“来了!”
厉镇山忽地开口提醒。
话音未落,前方便有一道身影,朝这边疾步袭来。
“是陈成!”
仇名蒲目光一凝,立刻看清了来人的衣著与相貌。
“这小杂种疯了吧?”
阎梟怒吼一声,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般冲了出去,“区区三炁前期,谁给他的狗胆,竟敢正面冲我们?老子要他死!”
说话间,两把短柄阔刃斧已抢至身前,斧刃拖过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咽,脚下腐叶被劲风碾得片片炸开。
“老五!不可轻敌!”
厉镇山肃然道:“老四!你也一起上,二打一才可保得万无一失!”
“好。”
仇名蒲没有半分犹豫。
整个人瞬间腾身而起,瘦高的身躯在半空中拉成一条笔直的残影,宛如一桿被巨力骤然掷出的战矛,速度奇快。
眨眼间,他竟已后发先至,迎头赶上阎梟,对那名孤身袭来的少年形成一正一侧的夹击之势。
双方相对前冲,间隔那点距离被瞬间抹平。
阎梟正面碾向陈成。
双斧交错,斧刃在雾气中拖出两道沉闷的呜咽,每一斧都像是要將空气连同空间一起劈开。
他的招式没有任何花巧,大开大合,一斧横扫千军,另一斧紧跟著力劈万山。
两斧之间几乎不留间隙,纯粹以力量和速度压人。
脚下腐叶被斧风捲起,刚到半空,便被外放的劲余波绞成齏粉。
仇名蒲则从侧翼贴上。
手中两柄短剑窄如柳叶,剑身泛著淬毒后特有的暗紫色油光。
身形飘忽不定,时而贴地如蛇,时而腾空如隼,短剑在他手中像是两条活物,专挑视线死角出招。
一剑抹喉,一剑撩阴,两招同出,配合阎梟的正面碾压,时机卡得严丝合缝。
与此同时。
陈成早已在迫近途中化弓为枪,面对夹击,他不退反进,脚步一错,身形在腐叶上拖出一道模糊的残痕。
阎梟那势大力沉的双斧,明明劈中了陈成,却未感受到丝毫阻力,更无半点鲜血。
阎梟大惊:“镜像!这么逼真!?”
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陈成本尊已借雷幻步与太极劲瞬爆加速,闪至阎梟左后方。
枪尖如毒龙出海,直刺阎梟肋下。
阎梟反应不慢,回斧格挡,枪尖与斧面相撞,火星迸溅,金铁交鸣刺得耳膜生疼。
陈成借反弹之力枪身横扫,枪尾砸向仇名蒲刺来的短剑。
剑尖与枪尾碰撞的瞬间,仇名蒲手腕一麻,短剑险些脱手。
他心中暗惊:“怪哉!这小子的炁劲波动,是三炁中期,力量却不输寻常四.————果然不能轻敌,否则必定要吃大亏!”
他未及细想,陈成的第二波攻势已然发起。
雷幻步催动到极致,两道真假难辨的镜像,从陈成本尊身体上撕扯出来。
阎梟和仇名蒲瞬间瞠目结舌,心底发寒。
一瞬之间,眼前同时出现了三个陈成,三桿长枪。
这样的场面,他们从未见过,惊诧至极。
“————不用慌!”
远处,厉镇山肃然提醒道:“那是山海剑阁之主的独门绝学,唤作《十方雷动》,看著唬人罢了!”
“镜像空有雷动,却无实质杀伤,可以直接无视!只需锁定本尊攻守即可!”
“明白。”
阎梟咧了咧嘴:“真不愧是三哥,见多识广,一语道破天机!四哥!攻他本尊!”
“好!”
仇名蒲应了一声,旋即脸上却露出更加浓重的惊诧之色:“————怪哉!这三道镜像,皆无丝毫生机!呼吸、心跳、体味、杀意————什么都没有!就连炁劲波动也————也消失了!”
说话间,三个陈成早已发动攻势。
其一执枪前突,枪势陡然加快,如狂风暴雨般连续点出,每一枪都指向阎梟咽喉。
其二反身扑向仇名蒲,长枪大开大合,或扎或刺或挑,舞得如蛟龙闹海。
其三越过二人,枪出如龙,直捣远端瘫在地上的厉镇山。
以仇名蒲和阎梟的修为境界,並不足以凭藉肉眼看破陈成本尊。
而无间月息將陈成的生机完美隱匿,更是彻底断绝了他们分辨真假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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