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朱雄英一声沉喝,声音压得极低。

他转身没有再看一眼身后官吏的囂张与百姓们的狼狈,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底的怒火上。

蒋瓛眼底戾气一收,连忙抬手示意身后的锦衣卫跟上。

眾人早已卸去飞鱼服,换上了粗布商袍,推著几辆装著山货与布匹的木车,扮作往来南北的商队。

一行人出了通州城,沿著官道向北平城方向行去。

风愈发凛冽,路边的草早已枯黄,被狂风卷得贴在地面,田埂上不见半分绿意。

只有几株枯树光禿禿地立著,枝椏上凝著霜花,萧瑟得令人心头髮沉。

越往北走,官道两旁的景象愈发萧条,原本就零星的村落渐渐稀疏,直到乾脆不见踪影。

在这种环境下,刚走出不足十里,居然又被两名挎著腰牌的官吏拦住。

他们身后跟著几个持棍的差役,面色蛮横,目光扫过锦衣卫扮作的商队,眼神里满是贪婪。

“站住!过往商队,缴税!水脚钱、车脚钱、口食钱,一併交齐,少一文都別想过去!”

蒋瓛上前一步,扮作商队掌柜,脸上堆著几分假意的谦和,伸手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

“大人通融,小人一行是往北平送货的,路途遥远,实在凑不齐这许多。”

官吏嗤笑一声,抬手打翻蒋瓛手里的铜钱,抬手指著木车,“通融?本官凭什么通融?”

他弯腰扯过车上的布匹,眼底的贪婪更甚,“还有库子钱、蒲篓钱、竹篓钱,你这车上装著的货物,哪一样不要缴税?”

说罢,又指了指路边的枯树,“还有树影钱,你等的车挡了路边的树影,扰了路神歇息,也得补税!”

蒋瓛眼底寒光一闪,不由得再次回头望去。

只见朱雄英站在所有人最后面,双手背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面上毫无表情。

蒋瓛嘆了一口气,转回头又摸出一袋铜钱递过去:“大人息怒,小人这就交,这就交。”

官吏掂了掂钱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目光又落回车上的布匹上,抬脚踹了踹木车,“就这点钱,勉强够抵一半税!”

说罢,不等蒋瓛应声便亲自上前,伸手一把扯过车上两匹成色稍好的粗布,狠狠甩给身旁的差役。

“再拿两匹布补著,不然今日依旧別想走!”官吏挥了挥手,语气愈发蛮横。

“滚吧!下次再敢磨蹭,本官不仅扣下你们的货物,还要治你们个抗税之罪,连人带车一併押去布政司!”

一行人继续前行,蒋瓛快步走到朱雄英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藏著几分隱忍的怒火:“殿下,这......”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朱雄英一眼给扫了回去。

这一路行来,实在是大大顛覆了他的认知。

从山西越往北走,人口就越来越稀少,贫富差距越来越大。

虽然朱元璋已下令“民间立社学,有司不得干预,”但只有府学、县学有学生就读,而且基本上都是富民子弟。

明朝赋役制度以“黄册”和“里甲”为基础。赋税分“夏税、秋粮”,徭役分“里甲、均徭、杂泛”。

可这些规定在这北地,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军户需要戍守边关,所以赋役主要由民户来承担。

他们不仅要缴纳田赋,还要承担官府差役,如运输粮草、修缮城防等,还需承担码头搬运、仓库看守、驛站、种马、解送等“杂泛”徭役。

更悲剧的是,这里的土地虽然广阔,但土地质量极差。

以北平府为例,大部分地区都是山地、沙石地,仅滦州、乐亭等地称得上平坦肥沃。

虽然朝廷大力鼓励屯田,开荒,可这里开荒的收益实在是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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