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距离围墙约三百米的一处天然土丘后方建立隱蔽观测点。从这里,可以透过高倍镜头看到围墙內的部分建筑轮廓。东侧那栋建筑看起来比周围的更老旧,窗户被金属板封死,只有屋顶耸立著几根天线。脉衝信號的源头,似乎就在那栋建筑的內部。

黑石架设远程监听设备,尝试捕捉信號中可能隱藏的信息。陆隱则调整导播阵列,对目標建筑进行多光谱扫描——热成像显示,建筑內部有多个热源,但温度极低,不像是活人正常体温,更像是维持基础生命支持的保温装置。那些热源分布不均匀,有的静止不动,有的极其缓慢地移动。

“里面有人。”陆隱说,“但活动模式异常。可能是长期臥床或行动受限的被安置者。”

工匠没有说话。她的目光锁定在那些缓慢移动的热源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就在这时,脉衝信號再次出现。这一次,黑石的监听设备成功捕获了它的全部波形。

“有编码。”黑石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原始,像是最基础的二进位叠加……有人在向外发信息。”

“能解码吗?”工匠问。

“可以尝试。但需要时间。”

时间。他们有任务时限,也有隨时可能被“深潜协议”监测系统发现的风险。在这个敏感设施外围停留过久,本身就是越界。

陆隱盯著那些缓慢移动的热源。那些被安置者——陈觉曾经也是其中之一。他在那里待了六个月,然后“突发性意识崩溃”,火化,无骨灰。

六个月里,他经歷了什么?他是否也曾试图向外发送信息?那些信息是否被接收、被解读、被沉默地归档?

“黑石,解码需要多久?”陆隱问。

“如果脉衝持续每四分钟一次,我需要至少三次完整波形来验证编码一致性。最快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风险极高。但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

“继续解码。”工匠做出了决定,“我负责监测外部环境。陆隱,你记录所有信號特徵和建筑內部活动。一旦监测到『深潜协议』的巡查信號或任何警报,立即撤离,不留痕跡。”

十五分钟,像被拉长的十五个小时。

陆隱的传感器持续记录著每一次脉衝,波形被送入黑石的便携终端,缓慢转化成二进位序列。与此同时,他紧盯著远处那栋建筑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那些缓慢移动的热源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有几个开始向窗户方向靠近,但速度依旧极慢,如同在黏稠的液体中行走。

第八分钟,黑石低声说:“解码完成70%,信息结构基本確认。是预设代码,不是实时內容。有人在用最简单的协议反覆发送同一个词。”

“什么词?”工匠问。

黑石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念出三个音节:

“『园……丁……在……』”

“园丁在”。只有三个字。没有主语,没有宾语,没有时间地点。

但陆隱瞬间明白了。

这是陈觉——或者某个与陈觉同样命运的人——在意识彻底崩溃前,留下的最后信息。它不是求救,不是警告,而是指认。

“园丁在”。在方舟,在彼岸花,在静养院,在他们看不见的每一个角落。

或者更直接:园丁在“静养院”里。曾经在。或者——还在。

陆隱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他的目光再次锁定那栋建筑,那些缓慢移动的热源。其中有几个,已经停在了窗前,仿佛正隔著被封死的金属板,注视著他们。

“信息採集完成。”黑石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建议立即撤离。”

“撤离。”工匠下令。

他们收拾装备,无声地退出观测点,沿著原路返回。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脚步踩在碎石上的细响。

回到运输机,起飞,远离那片苍凉的河谷。

陆隱透过舷窗回望。远处,“静养院”的轮廓逐渐缩小,最终融入铅灰色的天际线,消失不见。

但那三个字,如同烙在视网膜上的残像,挥之不去。

“园丁在”。

当晚,陆隱將解码出的信息通过加密渠道发送给燧石。没有附加任何评论。

几分钟后,回復到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简短:

“收到。静默。”

静默。不是“明白”,不是“继续观察”,不是任何带有情感色彩或行动指引的词。只有“静默”。

这意味著什么?燧石也被惊动了?还是说,这个信息触及了某个燧石也无法言说的禁区?

陆隱关掉终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均匀的、永不变化的冷光。但他仿佛看见了那栋被金属板封死的建筑,那些缓慢移动的热源,还有那反覆发送的、无人接收的信息。

“园丁在”。

陈觉死了。但他的信息还在发送。以脉衝的形式,以二进位编码,以某种超越死亡的执著,一遍又一遍,向空无一人的废土宣告那个名字。

或者——那些信息本就不是向废土发送的。它们是指向方舟的,指向那些可能还记得他、可能还在寻找他的人。

比如沈素心。比如周启明。比如所有与“伊甸园”项目有过交集的人。

陆隱闭上眼。黑暗中,三个字依旧闪烁,如同深渊里回望的眼睛。

他终於看见了深渊的底部。但深渊,也看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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