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燾一路紧追慢赶,腿脚像是灌了铅。

等他终於攀上那道陡坡,看见霍胤昌时,对方正僵在阿九呆过的那棵老歪脖子树下,手里攥著秦守拙那支老旧的手电筒。

他脸上那层一切尽在掌握的倨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惊疑和不安的神色,而一直衝在最前面的秦守拙,却不见了踪影。

何燾心里“咯噔”一下,隨即又鬆了口气。

大概老头儿也跑不动了,躲在哪儿喘气呢。

他抹了把额头上冰凉的汗水,凑上前:“老板,这黑灯瞎火的,山路邪性,您就別亲自折腾了。剩下的交给我,您先歇口气……”

霍胤昌像是没听见,依旧维持著那个仰望的姿势。

何燾等了等,心里那点不安又泛上来,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说起来……秦老头往哪边去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了?”

霍胤昌这才像是被惊醒,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不知道。我追到这里时,就只看到树下扔著这个手电筒……可是秦叔人已经不见了。”

何燾愣住了,他这才注意到,霍胤昌握著手电筒外壳上沾著新鲜的泥点。

夜半寻人,出门仓促,只有秦守拙带了这唯一的光源。

山里老话讲“灯是活人胆,火照阴阳路”,没了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老林里,跟瞎子没两样。

秦守拙是本地人不假,熟悉山路也不假,可再熟悉也罢,这黑漆漆的深夜里,没有光,他凭什么探路?

如今,“眼睛”好端端丟在这里,提著“眼睛”的人,却像被夜色囫圇吞了,无声无息。

这绝不是迷路,更不是休息。

这是活生生的人,在另外两个大活人眼皮子底下,凭空蒸发了。

何燾乾笑了一声,硬生生挤破令人窒息的沉默:“估摸著,是秦老头儿找人心切,实在等不及咱们这慢吞吞的脚程,又怕咱们在这鬼地方抓瞎迷路,所以才特地把电筒留下,给咱们指个亮儿?”

霍胤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的“唔”,眼皮都没抬,很显然,这拙劣的安慰没有说服他。

一直瑟缩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林鯤双腿打著哆嗦。

他早就想掉头回去了,只是不敢一个人走这漆黑的山路,才硬著头皮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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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听到秦守拙失踪,队伍里唯一熟悉环境的嚮导没了,他只觉得腿肚子都在转筋,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抖:“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是在这儿等,还是先下山去?”

这深山半夜,寒气浸骨,暗处不知道藏著什么长虫野物,更別说那些老一辈人口中夜晚才会出来的“不乾净的东西”,漫无目的地等下去,跟等死差不多。

可下山又谈何容易?

刚才一路急追,慌不择路,来时的痕跡早被齐膝高的荒草掩埋,四下望去,黑黢黢一片,东南西北早就辨不清了。

有心下山,恐怕没走几步,就会彻底迷路。

三个人站在手电的微弱光晕下,面面相覷,谁也没再吭声,连向来果决、雷厉风行的霍胤昌,此刻也像是被这进退维谷的绝境抽乾了所有主意。

沉默像冰冷的淤泥,淹没到胸口,令人窒息。

过了半晌,霍胤昌像是终於从某种僵直的状態中挣脱出来,他猛地举起手电,將光束死死压向地面,开始一寸一寸地搜寻脚下那片被踩踏过的泥泞。

林鯤和何燾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一左一右凑了上去。

三双眼睛跟著那圈昏黄的光斑开始仔细逡巡。

光斑移动得很慢,掠过树根,石块,和一丛丛的杂草。

忽然,林鯤的脚步顿住,哆嗦著指向了某个方向:“霍总、阿燾……你们快过来看!这些脚印……是不是那姓秦的老头留下的?”

霍胤昌立刻將手电光柱集中过去。

光线下,几个清晰的脚印,一路向西延伸,没入远处更深的黑暗。

脚印约莫四十二码,成年男子的尺寸,每个脚印的凹陷里,都清晰地印著解放胶鞋特有的、细密规整的“田”字格防滑底纹。

那是山里老一辈人常穿的鞋,霍胤昌他们脚上昂贵的登山鞋或皮鞋,绝不会有这种纹路。

何燾心头一松,几乎要欢呼出来:“是了!准没错!这印子铁定是秦老头留下的!咱们只要顺著这脚印追,一定能找到人!快!”

第一个发现脚印的林鯤,脸上却没有喜色:“可是姓秦的……不是应该去追阿九了吗?可为什么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那个小丫头的呢?”

“管他娘那么多弯弯绕绕干啥?”

何燾瞪著泥泞中那串依稀可辨的足跡,口气生硬:“脚印是秦老头留下的,没错吧?只要顺著追上去,逮住那老傢伙,啥谜题解不开?老板,您说是不是?”

“行!”

霍胤昌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带著狠劲:“就这么办!追!”

林鯤看了看霍胤昌铁青的脸,又看了看何燾那副豁出去的横样,最后望了望身后那片同样被黑暗吞没的路,默不作声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三个人排成一列,何燾打头,霍胤昌居中,林鯤缀尾,循著泥地上那串越来越模糊的足跡,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挪。

时间在沉重的脚步声中流逝,每一分钟都被拉长、扭曲。

霍胤昌盯著那团隨时可能熄灭的光,心跳越来越响。

电池要耗尽了,一旦彻底黑暗,他们將彻底被困在这深山之中。

可决定是他做的,是他一意孤行要追进来的,眼下再是后悔,也只能硬著头皮往前走。

焦躁、恐惧、还有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在他胸腔里衝撞。

他猛地一抬脚,想要踢开前面一块碍事的石头,却感觉脚踝忽然被神东西缠上了。

“操!”

霍胤昌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著向前扑倒,眼看就要脸朝下栽进一堆腐叶和乱石中。

“老板!小心!!!”

何燾反应极快,一把从后面死死拽住了他的外套后襟,用力向后一带。

霍胤堪堪稳住身形,只觉得惊魂未定,对著脚下的黑暗破口大骂:“他妈的……老子今儿真是撞了血霉!这破地方,啥破烂玩意都跟老子作对!这是什么鬼东西?”

林鯤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隨著霍胤昌胡乱踢动的脚,落在他刚才差点绊倒的那片阴影里。

手电的微光中,他瞳孔一震,浑身的血液全部冲向了头顶,紧接著,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啊!!!!”

霍胤昌正骂到兴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嚇得浑身一哆嗦,隨即暴怒转身,手电光扫向林鯤惨白的脸:“你他妈鬼叫什么?!老子还没死呢!闭上你的臭嘴!再他妈一惊一乍,小心老子把你扔下去!”

极度的恐惧让林鯤失去了对霍胤昌权威的畏惧,他像疯了一样,连连向后倒退,手指指向霍胤昌脚边那片刚才被踢开的腐叶堆:“头……人头!!!那里有有个人头!!!”

“什么?”

霍胤昌下意识地手腕一翻,提起手中那盏奄奄一息的手电筒照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隨著他身体一软,手电落地,奄奄一息的微光彻底熄灭。

最后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张布满了红纹的少女头颅。

吴远舟一路跑著穿过了寂静的村道,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他原打算直奔最近的人家,但那经过秦守拙家破旧院门时,却鬼使神差地顿住了脚步。

想著秦守拙出门时只穿著单薄秋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模样,他心里那点硬起来的探究和怀疑,又软下去一角。

他告诉自己,好歹该回去给他拿件厚点的衣服。

秦家的院门虚掩著没锁。

推门进去,堂屋里火盆冷透,瓜壳花生皮、菸蒂扔了一地,空气里还残留著劣质菸草气。

吴远舟也没心思收拾,迅速扫视一圈,確认阿九没偷偷跑回来后,径直转向秦守拙的臥室。

臥室门也没关,他按亮了门口的灯泡开关。

橘黄的光晕洒下来,照亮了这间狭小却向来一尘不染的屋子。

屋子里的陈设十分简陋:一张老式木床,掛著洗得发白的蚊帐;一个掉漆的衣柜靠墙立著;窗前摆著一只用来存放要紧物事的黑色老式木箱,上面掛著一把黄铜老锁。

吴远舟直奔衣柜,拉开柜门,樟脑丸和旧布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隨手抓出一件半旧的厚夹袄和一条毛裤,团在手里,转身就想走。

转身的剎那,一股异常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不是樟脑,不是旧衣服的霉味,也不是堂屋残留的烟味,而是一种甜腥中带著腐败的气息,像是肉铺里夏天没卖完的肉,悄悄变质后散发出的味道。

吴远舟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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