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下角无声浮现,仅有一行字:

【丹田储量:10.92(+0.03)】

【备註:忧亦为薪。此薪已燃。】

面板隨之消散。

胖墩走过来,手里还捏著咬了一半的火腿肠,脸上的红晕未褪。他站在李昂旁边,望著巴士消失的方向。

“老大。”

“嗯。

“”

“我真没拿火腿肠餵猫。”

李昂没有接话。他把钥匙收回口袋,转身走向汽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画本搁在他腿上,“给李昂”三个歪斜的品红色大字朝上。

胖墩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回酒吧?”

“回酒吧。”

车子驶离巴士站。胖墩把剩下的半截火腿肠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不过说真的,小花最近是胖了不少。”

李昂把画本放进手套箱,和上次那张折好的品红色蛋糕画放在一起。

手套箱合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车子停在酒吧门口,胖墩熄火。

李昂下车,推开酒吧侧门,径直上了二楼。那只叫小花的野猫蹲在楼梯口舔爪子,看见他上来,不慌不忙地让到一边。

他將笔记本摊在桌上,翻到贴著红线的那一页。

三条线索。

第一条,从“霍华德控股”出发,经四十七家壳公司,穿过四座城市与一千七百英亩土地,终点指向“太平洋信託银行”,银行背后是“坎贝尔”这个姓氏。

第二条,从“博士”出发,经银色怀表、医院纸鹤、加密硬碟里的石头照片,终点指向喀斯喀特山脉的一组gps坐標。

第三条,从格兰特硬碟里挖出的遗漏文件出发,经代號“回声”的设备与偽装建筑,终点同样指向喀斯喀特山脉东坡,与第二条线的终点仅相隔三英里。

三条线,两个终点。

他拿起红笔,在“坎贝尔”和“博士”之间画了一条虚线,並打上问號。

手机响了,是维克多的號码。

“上来。”李昂说。

两分钟后,维克多推门进来,腋下夹著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端著一杯便利店的黑咖啡。他在桌对面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排列著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我重新跑了一遍鹰蛇的初次查询反馈,”维克多把屏幕转向李昂,“太平洋信託银行过去三年向霍华德控股的关联壳公司注入的资金总额,不是我上次报告的那个数。”

“差多少?”

“上次统计到一点二亿。但我漏了一个渠道,坎贝尔家族在开曼群岛有一只离岸基金,叫松脂资本”。这只基金在十八个月前,向霍华德控股的德拉瓦州母公司做了一笔四千万的股权投资。”

李昂的笔尖停在纸面上:“一点六亿。”

“一点六亿。”维克多重复道,“而且松脂资本的管理人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值得注意。”

他敲了两下键盘,放大了一行小字。

“伊莎贝拉·坎贝尔。”

李昂盯著屏幕上的名字看了三秒。

伊莎べ拉。鹰蛇协议的签署者之一。白衣会內部通讯记录中反覆出现的代號“i.c.”。

“她在松脂资本的职位是什么?”

“独立董事。”维克多说,“名义上的顾问角色,没有投票权。但开曼群岛的公司法你也清楚,独立董事这个头衔,可以什么都不是,也可以什么都是。”

李昂在笔记本上写下“伊莎贝拉,松脂资本,霍华德控股”,用箭头將它们串联起来。

他放下笔,靠回椅背。

“霍华德的钱来自坎贝尔,伊莎贝拉是坎贝尔家族的人。博士的硬碟里藏著喀斯喀特山脉的坐標,霍华德往同一片山脉运过代號“回声”的设备。”

维克多喝了口咖啡,等他继续。

“两条线在坎贝尔”这个节点上撞到了一起,”李昂说,“但我不確定是交叉还是重合。”

“区別在哪?”

“交叉,说明博士和霍华德各有各的路,只是恰好都与坎贝尔有关。重合,说明他们从头到尾就在同一条路上,一个在明处圈地,一个在暗处做实验。”

维克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他推了推眼镜:“你倾向哪个?”

“证据不足,不倾向任何一个。”李昂翻过一页,“鹰蛇第二次查询的反馈呢?”

“三个方向全部被截断。白衣会、银色怀表、神经同步技术,一个字都没给。”维克多顿了顿,“但响应时间的细节值得再说一次,三秒延至十一秒。我了解鹰蛇的系统架构,正常查询延迟不会超过五秒。超过十秒只有一种可能:后台触发了人工审核。”

“有人在看我们查了什么。”

“至少有人收到了警报。”

李昂在“鹰蛇”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嘆號。

维克多又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个页面:“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才发现的。”

屏幕上是一张股价走势图。一条折线在过去两周里走出了不规则的锯齿形。

“霍华德控股。”维克多指著折线中段的一个陡降,“上周三,开盘一小时內跌了百分之七。没有任何公开利空消息,没有分析师降级,没有管理层变动。”

“然后呢?”

“当天收盘前拉回百分之四,但第二天又跌了百分之三。”维克多的手指划过折线的尾部,“到昨天收盘,累计跌幅百分之十一。

李昂的目光从折线移到屏幕右下角的成交量柱状图。

“放量了。”

“对。日均成交量放大到前三个月均值的三倍。”维克多合上咖啡杯盖,“有人在大量拋售霍华德控股的股票,但不是我们。”

桌上一阵沉默。

李昂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棋盘的简笔轮廓。棋盘上標了三个点:一个写著“我”,一个写著“霍华德”,第三个则是一个问號。

“棋盘上不止我们两个。”他说。

维克多盯著那个问號:“做空?”

“不排除。但百分之十一的跌幅,如果只是为了做空获利,规模太小,不值得冒sec

调查的风险。”李昂用笔尖点了点问號,“这更像是一种施压。有人在用股价告诉霍华德:我能动你。”

“谁有这个体量?”

“坎贝尔自己,”李昂说,“或者坎贝尔家族里的某一派。一点六亿的投入,意味著他们在霍华德控股里有足够多的持仓来影响股价。如果家族內部出现分歧,拋售股票就是最直接的表態。”

维克多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你是说坎贝尔家族可能在分裂?”

“我说的是可能。”李昂合上笔记本,“给杰克发消息,今晚九点碰头。你把霍华德控股过去两周的大宗交易记录调出来,逐笔拆分,我要看每一笔拋售的券商通道和下单时间。”

维克多点头,合上电脑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

“松脂资本的事,要不要用鹰蛇的第三次查询权限?”

“不用。”李昂拿起那支红笔,在“坎贝尔”这个节点上方,缓缓画了一个圆圈,“问號太多的时候別急著找答案,先看谁比我们更急。”

维克多关上门,脚步声沿楼梯渐远。

楼下传来胖墩给小花倒猫粮的声音,颗粒撞击铁盘,清脆而密集。

李昂打开从手套箱里取回的画本,翻到最后一页。黑衣人背对画面,走在街道尽头头顶的灰色被品红勾勒出一圈光晕。

他合上画本,將其压在笔记本下面。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证券新闻应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howardhold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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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面加载出来。最新一条快讯发布於四十分钟前,標题只有一行:“霍华德控股盘前再跌3%,公司拒绝置评。”

李昂锁上屏幕,將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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