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贵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三个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锈铁:

“要是没有那些蚊子……我们怎么可能连门都不敢出?”

“这座城里,当年活下来的人……少说也有好几万。”

“现在呢?人呢?”

他惨笑了一下:

“我们躲在仓库里,总共十四个人。”

“头半年,还想著救援会来。”

“有人每天趴在门缝听外面的动静,有人用小镜子反射阳光打信號,有人把仓库里的货品清点了一遍又一遍,算出够我们活五年、七年、十年……”

“后来,没人再提救援了。”

“老张最先不对劲。”

“他总说门外有脚步声,说周组长来敲门了,要我们开门让他进来。”

“我们告诉他周组长已经死了,他不信。”

“他每晚都趴在门边,对著门缝喊『老周是你吗』。”

“再后来,他连人都不认得了。”

陈永贵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打著旋,慢慢沉下去:

“老张之后是小刘。小刘之后是王姐。王姐之后是李师傅……”

“一个接一个。”

“要么疯了,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

“最后就剩下我了。”

“其实我也早就不想活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

“但我的身体不听我的。”

“它总是饿,总是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自己爬过去,把不知道谁留的饼乾渣塞进嘴里。”

“我恨我还这么清醒。”

“又恨我没胆子真的去死。”

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带著某种终於说出来的、如释重负的轻:

“我早就不想活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沉甸甸的,像一块生了锈的铁锚,在这间昏暗的、被光幕笼罩的客厅里,缓缓下坠。

坠到雷刚心上,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哑:

“……我早就不想活了……”

不是附和,是共鸣。

是那个在金辉冶炼厂的铁壳子里独自活了三年、每天都在重复“明天就死”却每天都在苟活的男人,听见另一个同样苟活的人说出这句话时,从胸腔深处挤出的迴响。

赵佳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但她没有反驳。

一个收到无线电信號后、千里迢迢从南方赶过来的人,未必没有过类似的念头。

只是她好歹有煤球的陪伴,才没有放任自己沉下去。

雷刚抬起头,看著陈永贵。

他没什么大道理,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他只是很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

“不要放弃。”

“人活著,总归会有希望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几乎是自嘲的笑:

“我要不是没放弃,也不可能遇到袁老弟。”

“你要不是没放弃,也不可能遇到我们。”

他往前探了探身,那双布满老茧和旧伤的手搭在膝盖上,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

“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唐双远没有说话。

等雷刚说完,他才微微前倾,让手电的光更柔和地落在陈永贵苍白的脸上。

他的声音不高,也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是陈述:

“困难將我们聚在一起。”

“越是这种世道,我们越该——抱团。”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给陈永贵留出喘息的空间。

然后他再次开口道:“我还是打算去那家店看看。”

不是徵询意见,不是试探口风,就是——陈述。

“我要亲眼看看,造成这一切的,到底是什么。”

“问题出现了,总归是得找个解决的办法,难道就放任这个世界那么烂下去?”

越是探索红雾世界,唐双远越是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压力……

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只想逃跑。

片刻之后,他在心里自嘲地想道——或许早在自己来到红雾世界之后,他就没了选择的余地。

听到唐双远的话,陈永贵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別去”,也没有说“你们会死的”。

他只是那么看著唐双远,像看著一个明知道前面是悬崖、却依然要往前走的人。

就像是那些曾经一个个消失在他眼前的同伴……

唐双远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你现在太虚弱了,走不了路,更別提战斗。”

“跟我们一起去,是送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科幻灵异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