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冷,却是事实。

“但是我们需要你知道的东西。”

他顿了顿:

“关於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你愿意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吗?”

陈永贵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那层嗡鸣声又一次逼近又退远,久到赵佳禾握紧的拳头已经鬆开了,久到雷刚手中握著的手电光束似乎都暗淡了一分。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不是“愿意”的那种点头。

是“早就该说出来了”的那种。

陈永贵垂下眼睛,乾裂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其实……我知道的事情,並不多。”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对自己深深的、压垮了骨头的失望。

“我只知道那家店在十五楼,从扶梯上去右转,一直往里走。”

“首先是一扇普通的、商场常见的那种门。”

“接著还要穿过两扇……那种带门禁的玻璃门,第一扇是透明的,第二扇是磨砂的。”

“过了第二扇,走廊尽头才是那家店的门口。”

他顿了顿,像是在用力从记忆深处挖掘什么,却只挖出一捧乾涸的沙。

“对不起……”

他的头越垂越低,佝僂的脊背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隨时都会崩断。

“我还是……一样没用。”

“连有用的消息都不知道多少……”

唐双远看著他。

那道佝僂的身影,那件空荡荡的员工制服,那双因为太久没有等到希望而彻底熄灭了的眼睛。

这个人,在自责。

在明明已经掏空了自己、把最痛的伤疤一块一块剜出来捧给陌生人看之后,还在为自己“给得不够多”而羞愧。

唐双远没有说“没关係”。

他只是很平静地、一字一顿地说:

“不。”

“你给我们的情报,很有用。”

陈永贵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確定的、像是不敢相信的光。

唐双远没有解释这份情报“有用”在哪里。

他只是接著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分配明天的早餐份额:

“你现在好好休息,儘量把身体养起来。”

“以后还多的是用得著你的地方。”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不是嘲讽,是那种“你別想让我亏本”的神情:

“我们费那么大力气把你从仓库里背出来,你可別想著偷懒。”

“不多干点活儿,欠我们的帐拿什么还?”

陈永贵愣了一下。

然后,他垂下眼睛,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

只是那道乾涸了很久的、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流动的河床,忽然被这句毫无温度的“你要还帐”轻轻碰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但他那始终紧绷著、像隨时会崩断的肩背,几不可见地鬆了一寸。

唐双远不再看他。

他侧过身,从贴身处那只始终没有离身的防震腰包里,取出一个小型的、巴掌大的冷藏盒。

盒盖打开,里面並排放著几支密封好的玻璃採血管,管壁凝著细密的冷雾。

他抽出其中一支,递过去。

“这是变异老鼠的血。”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说这是碘伏,这是创可贴:

“有强身健体的效果,能让人慢慢变得更强。”

“你现在太虚弱了,光靠压缩饼乾糊糊,恢復太慢。”

他顿了顿,把採血管往前递了递:

“如果信得过我,可以试试。”

陈永贵看著那支小小的玻璃管。

管壁內侧凝结著暗红色的、微微黏稠的液体,在昏暗中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就是血。

某种跟变异蚊子一样的变异动物的血。

这东西从哪来的?安全吗?喝了会怎样?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永贵一个问题都没有问。

他只是伸出手,接过那支採血管,用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连指甲都发白的、颤抖的手,费力地拧开密封盖。

然后,他仰起头,毫不犹豫地一口喝尽。

暗红色的残液顺著嘴角淌下来,他没有擦。

他咧开嘴——那张因长期脱水而布满皸裂纹的、苍白的嘴——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是孩子气的笑:

“我连死都不怕。”

他把空管轻轻放在膝盖边,抬起眼,看著唐双远。

那双浑浊了很久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光。

“我信得过你。”

“这一次,总归是让我知道这些畜生的血是什么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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