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照的身躯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挡在所有人面前的黑袍少年,又看了看地上那被砸出的深坑,以及旁边眼神冷厉的楚子航和严阵以待的大秦將领。

哪怕他心底对那个红髮少女的血统再怎么渴望,理智也告诉他,现在绝不是起衝突的时候。

“足下说笑了。”

天照重新掛上了那副和煦的笑容。

他退后了半步,双手拢在袖中,微微頷首。

“既然徐先生今日有贵客临门,在下便不再叨扰。”

他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

“这高天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言罢。

天照转过身,沿著青石阶梯,不疾不徐地离去了。

看著他消失在竹林外。

草屋门前。

徐福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位年轻的方术宗师转过头,看著路明非,又看了看被女孩们护在身后的绘梨衣。

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瞭然与凝重。

“原来如此……”

徐福低声喃喃了一句,隨后大袖一挥,侧开身子。

“诸位,外头风大。”

他看著路明非,语气里褪去了先前的閒散,多了几分郑重。

“若不嫌弃,还请入寒舍一敘吧。”

路明非点点头,提著墨剑率先迈过门槛。

屋內的陈设毫无保留地映入眼帘。

泥炉、竹蓆、矮榻,乃至角落里摆放的几卷竹简,甚至连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草药与茶香,都分毫不差。

女孩们跟著他走进屋,楚子航和王引等人也陆陆续续进了门,原本清净的草庐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路明非环视了一圈四周,忍不住嘆了口气。

“真是熟悉啊。”

少年单手將沉重的墨剑靠在桌边,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隨口道:

“不管是在岸上,还是在八千米的海底深渊。先生这房子的装修风格倒是表里如一,一点没变。”

他顿了顿,看著眼前这位正值壮年、面容俊朗的方术宗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遗憾:

“只是可惜,岁月当真不饶人。先生老的时候,可比现在看著沧桑多了。”

正准备提壶倒茶的徐福,手猛地一顿。

这位年轻的方术宗师满头雾水地抬起头,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眾人。

“……?”

什么八千米海底?什么老的时候?

路明非也没打算跟他打什么哑谜。既然对方刚才主动解围,又邀他们进屋,那自然是摊开来说最高效。

“徐先生,不瞒你说,我们其实是从两千多年后来的人。”

路明非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至於现在我们身处的这个高天原,究竟是真的回到了两千年前的大秦岁月,还是被某种伟力截取下来、困在时间夹缝里的一隅残影……老实说,我也摸不准。”

此言一出。

茅草屋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泥炉里的沸水发出“咕嚕咕嚕”的轻响,顶著壶盖溢出丝丝白气。

楚子航握著村雨站在一旁,源稚生和杨楼也凝神戒备,生怕这位两千年前的古人听完这番荒谬的言论后直接拔剑赶人。

然而,徐福並没有动怒。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泥炉旁,深邃的眼眸里闪过无数推演的流光。

片刻后。

徐福將手中的茶壶放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如此。”

他神色平静,衣袖微拂,在路明非对面的矮榻上坐了下来。

“你们想知道什么,都问吧。”

这回轮到路明非愣住了。

他挑了挑眉,眼神有些古怪地看著对方:

“先生就这么信了?不再怀疑一下我们是別有用心、妖言惑眾?”

听到这句反问,徐福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他摇了摇头,目光清亮地落在路明非的身上。

“你的『奇卦』,还有你体內运转的那股气。”

徐福缓缓开口,语气篤定:

“那种源流与脉络,確確实实是我徐君房独创的根基,这世上再无第二人知晓,做不得假。”

说到这里,徐福的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惊嘆与感慨。

“而你体內那股气的运用技巧,却比现在的我,要精妙、高明出千百倍不止。”

徐福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从容反问:

“一门远胜於我本人的自家绝学,加上你们这群言行举止绝非此间之人的怪客。”

“你说,我如何能不信?”

路明非听完,不禁恍然大悟露出笑意。

后方的芬格尔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千古方士,这接受新鲜事物的脑迴路就是清奇。”

“先生是个痛快人。那我就直说了。”

路明非径直问道,

“刚才那个自称天照的傢伙,还有之前我们在街上撞见的月读,以及那个伊邪那岐。”

“当然,还有他们背后那位抱恙不见客的『尊上』。”

“这群人身上的权柄,显然与寻常的混血种不同。徐先生,你们奉始皇帝之命东渡所之为何?这里本该是大秦的海外之局。这高天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神魔乱舞的模样?”

王引大叔也摇著摺扇,上前一步沉声道:

“不错。先生方才说,那天照想做的事不是始皇帝乐见的,且他们承担不起神的权柄。这其中,究竟藏著什么祸患?”

听到这些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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