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首都机场的跑道在晨雾中泛著湿冷的光。张铁走出廊桥时,停机坪上停著一辆黑色考斯特,车窗贴满防窥膜。刘参赞站在车门边,眼圈青黑,手里还攥著没喝完的冷咖啡。

“李总呢?”张铁上车,林悦然紧跟在后面。

“杭州。”刘参赞拉上车门,“国资委昨晚召开紧急会议,议题是『关於卫东工业自主晶片研发项目的风险评估』。有人提议將项目移交央企联合体,理由是『避免民营企业过度承担国家战略风险』。”

翻译:摘桃子。

陈薇冷笑:“三年前没人接,现在图纸拿回来了,碳基晶片有突破了,就变成『国家战略项目』了?”

“不止。”刘参赞调出会议纪要片段,“有人翻出2005年周正明签的一份技术引进协议,说他在谈判中『过度妥协』,导致某条生產线专利费多付了十年。结论是:卫东工业的领导层有『盲目冒进』倾向,不適合主导晶片攻关。”

张铁握紧扶手。多付十年专利费,是因为那家企业当时濒临破產,周正明用商业条款换回了关键设备图纸。这件事他查过,那套图纸后来支撑了三代国產通信设备的研发。

但现在,有人把它变成罪名。

“李总怎么说?”

“李总说,项目可以移交,条件是全部核心技术团队、彼得森的图纸、林浩然的u盘、碳基晶片的所有研发数据——原封不动打包带走。”刘参赞顿了顿,“对方不敢接。他们只想摘桃子,不想扛雷。”

车子驶出机场,京密路两旁的杨树光禿禿的,在雾霾里站成模糊的剪影。

林悦然一直沉默,这时突然开口:“我哥哥在asml工作的第二年,有个猎头来找他,开价年薪百万欧元,工作地点是亚利桑那。他拒绝了。”

全车人都看向她。

“他跟我说,asml是荷兰的公司,但美国人在里面设了『技术安全办公室』,所有中国籍员工的研发成果都要经过审查才能归档。”林悦然声音很轻,“他觉得自己像个贼,在自己写的代码上还要被打上『受限』標籤。所以他想回国。但他又怕回来之后没有合適的平台。”

“后来呢?”

“后来有人通过荷兰的学术组织联繫他,说国內正在攻关euv技术,需要他这样的人才。”林悦然抬起头,“他以为是正常的海外人才引进。直到他妹妹被绑架,他才知道——那些人是Ω基金,不是中国政府。”

车厢里安静了。

张铁终於明白,为什么林浩然把图纸分三部分存储,为什么要在关键数据里埋错误参数,为什么临死前还要强调“告诉彼得森博士,是学生林浩然让您去的”。

他不是在背叛。他是在用尽所有手段,確保图纸不会落入威胁他妹妹的人手里。

而那份威胁,从他踏上留学之路的第一天就埋下了。

“他的遗体。”张铁说,“我会带回来。”

刘参赞没有说“这不符合程序”或“荷兰方面不会配合”。他只是点头:“我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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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杭州指挥中心。

李卫东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显示著国资委会议室的实时画面——会议还在继续,发言席上一个头髮花白的男人正在慷慨陈词:

“……卫东工业的债务率已经超过65%,继续投入千亿级晶片研发,万一失败,谁来承担后果?我们的央企有更完善的审计制度、更稳健的財务模型……”

“他在放屁。”技术总监小声骂。

李卫东没说话。他盯著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脸,调出档案:王成栋,国资委规划局局长,2001年曾任某大型国企海外併购负责人。当年那笔併购案中,中方以三倍溢价收购了一家德国破產企业,两年后该企业核心技术被转移至美国,中方仅获得厂房设备。

那次併购的財务顾问,註册在开曼群岛。

李卫东点开另一份档案:开曼那家公司的股东名单,已於2005年註销,穿透追查需要时间。但已知信息里,出现过一个名字:德克勒克。

德克勒克。列日歌剧院7號包厢,昨晚刚拿到图纸复製品的那个人。

链条连上了。

“技术组。”李卫东声音平静,“查王成栋2001年至今的出入境记录,重点查比利时、荷兰、卢森堡。另外,他子女的海外帐户、房產、投资——我要全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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