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抬起头,满眼通红地看著旁边正在默默擦枪的老班长。

“我昨天看到撤下来的伤员了……他们说,对面的敌人根本不是人……”

“他们没有痛觉,脑袋被打烂了还能往前爬!他们的枪能射出蓝色的光,擦著一点人就融化了……”

新兵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再也绷不住了。

“班长,我们手里的枪,能打穿外星人的皮吗?我们是不是去送死啊?”

这句话一出。

帐篷里的十几个新兵,全部低下了头,握枪的手都在抑制不住地战慄。

恐惧。

这是人类面对高维未知生物时,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恐惧。

去打毒贩,去打恐怖分子,他们不怕。

但现在,统帅部要他们端著步枪,去跨过边境线,去剿灭一个被外星真菌彻底夺舍控制的“丧尸国度”!

老班长停下了擦枪的动作。

他看著这群面露惧色的新兵,张了张嘴,想骂几句鼓舞士气的话。

但他低下头,却发现自己那双握著抹布、布满老茧的手,也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是啊。

谁不怕呢?

面对那种根本不讲物理逻辑的星空怪物,凡人的血肉之躯,显得太过渺小与脆弱。

……

帐篷外。

暴雨停歇,但天空依然阴霾。

距离兵站不到百米的一处废弃水塔顶端。

三道高大的身影,正站立在寒风之中,默默俯视著下方绵延十里的军营。

是萧远、雷虎、叶轻舟。

这三位大国修罗,身上已经换上了那套厚重、粗獷的【修罗重装】机械外骨骼战甲。

战甲表面布满了刀痕和被等离子光束灼烧的焦黑,那是他们在猛虎崖血战中留下的荣誉勋章。胸口的女媧之石核心,正散发著幽蓝色的微光。

“士气很低。”

叶轻舟推了推金丝眼镜,资本家那双毒辣的眼睛,瞬间看透了军营里的异样。

“从后方调来的部队,没有经歷过十二年前的北极魔窟,也没有经歷过昨晚的猛虎崖。”

“未知,是最大的恐惧。这十万大军,身体到了,魂还没到。”

“害怕是正常的。”

雷虎那双粗壮的钢铁机械臂交叉在胸前,大夏猛虎嘆了口气。

“当年咱们在北极,第一次看见那些没脸的丧尸,腿肚子不也转筋吗?”

萧远没有说话。

大国將帅站在水塔的边缘,任由冰冷的夜风吹乱他额前的黑髮。

他的视线穿透了军营,看向南方。

那里,就是他们即將踏入的异国焦土。

萧远比任何人都清楚。

武器再好,装甲再厚,如果握枪的人心里充满了恐惧,那这支军队,在面对不畏生死的外星傀儡时,瞬间就会崩溃。

大军,需要一根定海神针。

需要一个能够扛著战旗,冲在最前面,让十万大军看到希望、彻底忘记死亡恐惧的——军魂!

可是。

大夏一號楼的这些老兵,可以当尖刀,可以去执行最危险的斩首。

但他们只有九个人。

他们无法分身去鼓舞十万人的士气。

“咔噠。”

战甲的机械护腕弹开。

萧远缓缓伸出那只被女媧之石重塑过的左手。

他从战术背心的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用防水塑胶袋层层包裹的物件。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严重、甚至还沾著几滴十几年前乾涸黑血的老照片。

照片上。

是六个穿著老式八零年代大夏迷彩服、勾肩搭背、笑得无比灿烂的年轻人。

萧远的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最中央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得犹如一堵墙。

他没有萧远这种冷酷的杀气,也没有叶轻舟的斯文。

他的脸上,掛著一抹质朴豪迈、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用肩膀顶回去的灿烂笑容。

照片里的他,手里正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红星二锅头。

他叫陆錚。

大夏一號楼的初代队长。

陆念的亲生父亲。

十几年前,在金三角的丛林之中,为了掩护兄弟们撤退,他引爆了光荣雷,和敌人同归於尽。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能留下,只留下一块染血的军牌。

雷虎和叶轻舟看到这张照片,瞬间沉默了。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大夏猛虎,眼眶瞬间红透,猛地別过头去,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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