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恣握著手机,听筒里女孩的啜泣像细铁丝勒进掌心。
“慧敏,你听我说。”她压著声音,“你先报警,告诉警察叔叔你阿爸什么时候出门、穿的什么衣服,他最后说的去哪里。不要自己出海找,天要黑了,危险。”
“可是我妈她……”
“阿姨那里你先陪著,哪儿都別去。我现在在市区,我马上想办法。”
掛断电话,甜里办公室的日光灯嗡嗡响。新发財树叶片油亮,映著窗外比刚才暗一些的夕阳。
李凤仪盯著那棵无辜的树,认真道,“你回不去了。最后一班轮渡是二十分钟后的,你赶不上去石南。”
郑恣没说话。她打开通讯录,韩新宇的名字还在,没有刪。阿明叔如果是去找韩新宇,那找到韩新宇也能找到阿明叔。郑恣拨过去,听筒里响了两声后,被掛断。再拨去,全是忙音。
李凤仪深吸一口气,“我们也可以报警。”
“已经报了,慧敏那边……”
“不是她报那种。”李凤仪看著她,“我们报我们的,甜里办公室遭人非法侵入,丟失重要物品。我们要看全城监控追踪嫌疑人。”
郑恣抬眼,对上李凤仪绷紧的下頜。
“但我们没有丟东西。”
“他有没有偷东西不重要。”李凤仪说,“重要的是警察会去找他,我们也能有看监控的机会,现在莆田大干道基本都有监控,而且很多店铺也有装,不行还有路边的行车记录仪,找到他,或许我们就能找到阿明叔。”
日光灯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锋利的明暗界线,夕阳更暗了,如果还没找到阿明叔,阿明叔的妻女今晚怕是不能睡了。
三秒后,郑恣按亮手机,拨出110。
“你好,我要报案。城厢区甜里文创园三十平办公室,今天早晨有人非法侵入,我们怀疑是前员工韩新宇,我们有监控录像。”
她的声音比想像中稳。
“此人目前可能滯留在莆田市区,我们需要警方协助定位。”
郑恣和李凤仪在派出所监控室分辨韩新宇的身影,很快锁定和城北一家廉价旅馆,两人立刻和警车一同前往。
那栋楼贴著褪色瓷砖,巷口垃圾堆溢出泡麵桶。老板叼著烟翻登记簿:“207,住了五天了,押金快不够了。”
房门没锁。警察推门时,里面的人正坐在床边啃麵包,看见穿制服的,第一反应是把什么东西往枕头下塞。
李凤仪眼尖,“好像是投注单。”
韩新宇看清郑恣,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扯出一个笑:“哟,郑老板,发財树还好吗?”
他站起来,往前一步,烟味混著难闻的体味扑面。郑恣下意识退后半步,不是害怕,是气味实在不好问,面前的人恍若隔世,韩新宇还是那个容貌,但郑恣很用力才確认身份。
才十五天。
十五天前他穿著新夹克从派出所离开,吹著口哨,头髮梳得整齐,嘴角带著即將翻盘的得意。十四天后他鬍子拉碴,姨夫领口发黄,指甲缝嵌著不知道什么顏色的污渍。
房里没开窗。菸蒂堆满易拉罐改的菸灰缸,床尾扔著三条不同牌子的空烟盒。
他身上不仅仅是没有大学生的气息,他现在浑浊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两个警察上前一把控制住他,“我们怀疑你非法入室,盗窃財物,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盗窃?”韩新宇听见“盗窃”两个字,喉咙里卡著痰,他看向郑恣笑出声,“你那破办公室有什么可偷的?我就进去接壶热水,饮水机都没坏,还给你留半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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