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罗真坐在那张铺著蕾丝床单的大床上,右腿架在左腿上,那只白嫩的小脚丫在半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著。

他手里把玩著那个已经变成粉末的水晶菸灰缸残渣,时不时漏下去一点亮晶晶的粉尘,落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苏红跪坐在地上,旗袍开叉处露出一大片雪腻的大腿肌肤,但她现在完全顾不上遮掩。

这个女人现在的姿势很彆扭,既想保持一点身为成年人的体面,又被罗真身上那股子食物链顶端的威压嚇得直不起腰。

“也就是说,你们都是接到了那个该死的邀请函,然后莫名其妙走到这儿来的?”

罗真懒洋洋地问道。

苏红拼命点头,脸上那两道被眼泪冲花的眼线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是……是的。那天我刚下班,在信箱里看到的。那是张黑色的卡片,上面也没写字,就画了一朵彼岸花。我当时觉得晦气,顺手就扔了。结果……”

她吞了口唾沫,声音还在发抖:“结果一回头,那张卡片就在我枕头上。再然后,我就闻到一股雾气味儿,醒来就已经在这个房间里了。”

“很有那种三流恐怖小说的开场风格。”罗真评价道。

他偏了偏头,银色的长髮顺著肩膀滑落下来,遮住了半张精致的小脸。

“外面的灰雾是什么?”

“不知道……没人知道。”苏红抱著肩膀,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极度恐惧的画面,“刚开始有人不信邪,拿著刀衝出去想找路。结果刚走进雾里没两分钟,我们就听见嚼骨头的声音。咔嚓咔嚓的,特別响。第二天早上,那人的皮就被掛在酒店大门口的灯柱上,整张皮是完整的,里面一点肉都没剩。”

罗真挑了挑眉。

这地方的规则倒是简单粗暴。

“任务呢?”

“每七天……每七天酒店大堂的柜檯上会出现房卡对应的信封。”苏红说到这儿,脸色更加惨白,“我们要去领任务。有时候是给某个不存在的房间送信,有时候是去清理地下室,还有时候是去探索酒店外面新出现的区域。”

“不领会怎么样?”

“会死。”苏红颤声道,“上次有个光头大哥不敢去,躲在房间里死活不开门。那天晚上我们就听见他房间里传来那种指甲挠门的声音,挠了一整晚。第二天门开了,里面全是血,那个大哥把自己挠成了肉丝。”

罗真撇了撇嘴。

典型的无限流养蛊模式,但这背后的操盘手显然更恶趣味一点。

这里没有主神那种冷冰冰的大光球,只有一个充满恶意的混沌规则。

“这酒店还算安全?”罗真问到了关键点。

“相对……相对安全。”苏红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罗真那张人畜无害的萝莉脸,“只要不违反那些明显的规则,比如晚上別出门,別回应走廊里的哭声,別照半夜的镜子……基本上能活过七天。但任务……”

她没说下去。

因为任务才是真正的绞肉机。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徵兆地从门外传来。

那声音极重,根本不像是人的脚步声,倒像是一坨几百斤重的死肉被人狠狠摔在地板上。

“咚。”

第二声响了。

比刚才那一声更近。

苏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双本来就算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极度的惊恐。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穿著高跟鞋和紧身旗袍的女人。

她直接扑上了床,连滚带爬地钻进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死死地捂住耳朵。

见罗真还坐在床边晃脚丫,苏红急得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拼命拽了拽罗真的道袍下摆,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了一个“捂住”的手势。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別听!別动!”

罗真低头看了看那只拽著自己衣服的手。

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涂著红色的指甲油,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有意思。”

罗真没有理会苏红的警告。

他反而站了起来,赤著脚踩在地毯上,朝著门口走去。

“咚。”

第三声。

这一下,仿佛就踩在人的心臟上。

门板甚至都跟著震动了一下,上面的灰尘簌簌落下。

罗真的瞳孔微微收缩。

神识扫过门外。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但他明明听到了声音,甚至感觉到了门板震动带来的气流变化。

他的感知已经延伸到了极致別说是鬼,就算是微尘里的细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可门外就是一片死寂的空气。

这就是“怪异”。

不存在於五行,不沾染因果,甚至可能根本没有实体,只是一段错误的、扭曲的规则代码,在现实世界里具象化了。

“咚。”

第四声。

声音穿过了门板。

那个“东西”,进来了。

门没开,也没破,但那个脚步声確確实实出现在了房间內部,就在玄关的位置。

苏红在被子里抖得像个筛子,喉咙里发出那种濒死野兽般的呜咽声,显然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罗真却笑了。

他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违和的狂气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怕?

开什么玩笑。

老子连阎王殿都敢拆,连大巫的骨头都敢啃,会怕你这么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小瘪三?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著那个脚步声走了过去。

既然看不见,那就去撞一撞。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规则杀,能不能硬得过他这具融合了地书和生死簿法则的身体。

“咚。”

脚步声在罗真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那种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就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了鼻尖上。

罗真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

虽然眼前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著他。

那种视线冰冷、粘稠,带著一股子腐烂的土腥味。

下一秒。

罗真感觉脚下一凉。

那种凉意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直透灵魂的阴寒。

他低下头。

原本白嫩赤裸的双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鲜红欲滴,就像是用刚流出来的动脉血染红的一样。鞋面上绣著金色的鸳鸯,但那鸳鸯的眼睛是黑色的窟窿,还在往外渗著黑水。

这就穿上了?

没有任何触感,也没有任何穿戴的过程。

这双鞋就像是长在他脚上的一样,瞬间出现,严丝合缝。

紧接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罗真的右脚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啪。”

往前迈了一步。

这根本不是他在走,而是这双鞋在带著他走。

与此同时,一股乌黑的血水顺著脚踝疯狂向上蔓延。那血水所过之处,罗真这具元神化身的皮肤开始变得青紫、僵硬,像是死了好几天的尸体。

“想带我走?”

罗真冷笑一声。

他体內的地脉法则瞬间暴动。

暗金色的符文在皮肤下疯狂流转,那是镇元子赐予的地书之力,代表著厚德载物的大地规则。

但这还不够。

那双绣花鞋里的规则极其霸道,竟然视地书防御如无物,硬生生还在往上爬,此时已经漫过了小腿肚。

这种规则优先级高得离谱。

“有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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