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那些在供水项目旁边欢呼的村民,想起了那个说要砸掉水缸的妇女,想起了那个说最有成就感的年轻医生,想起了那些坐在新教室里举起手的孩子。

他们不会出现在任何宏大的敘事里,不会出现在任何隆重的庆典上,不会出现在任何耀眼的聚光灯下。

但他们会出现在那些项目的旁边,出现在那些水龙头的旁边,出现在那些学校的教室里,出现在那些诊所的病床前。

他们是那些项目存在的理由,是那些水龙头被建造的意义,是那些学校被建设的初心,是那些诊所被设立的目的。项目会老化,水龙头会生锈,学校的墙会剥落,诊所的设备会过时。

但只要那些人在,那些被改变的日子在,那些被点亮的光在,那些被重新书写的命运在,那些项目就没有白建,那些水龙头就没有白装,那些学校就没有白盖,那些诊所就没有白开。

那些被重新书写的命运,才是“一带一路”最深的根基和最远的未来。

他站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窗外的路灯开始亮起来,久到他的腿有些发麻,久到秘书敲门进来提醒他晚上还有一个视频会议需要参加。

他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支用了很久的钢笔,翻开那个墨绿色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字——“小不是弱,是准;

美不是虚,是实。

准,才能打到要害;

实,才能长出根来。

根深了,叶才会茂;

叶茂了,花才会开;

花开了,果才会结。

果子,是给那些需要它的人吃的。

种子,是留给下一季的。”

他写完那行字之后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笔记本,关掉檯灯走出了办公室。

那个下午的光线很柔和,透过窗外的杨树叶在桌面上摇碎的影子,让整间办公室像是浸在水底一样。

那些杨树在他窗外长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上布满了纵一道横一道的裂纹,像是时间在上面刻下的笔画,每一笔都藏著某一年某一场风雨的记忆。

每到春夏之交,那些树叶就会长得密密匝匝的,把阳光切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风一吹,那些碎片就在桌面上、地板上、墙壁上晃动起来,晃得整个房间都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里。

现在已经是初秋了,叶子没有夏天那么密了,但光线却更柔和了,

穿过叶间的缝隙洒进来的时候,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润的绿色,整个空间连同那些摊开的文件、竖著的笔、斜搁在笔筒里的尺子、边缘微微捲起的笔记本,都被一种均匀的、偏暗的光裹著,边缘模糊,轮廓柔软,呼吸缓慢。

那些东西平时稜角分明,白纸黑字,线条清晰,数据精確。

但在这层光里,它们的稜角被磨平了,边界被晕开了,像是浸泡在某种透明的液体里,隨著水波的荡漾微微扭曲著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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