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总会有人看到的。
然后他看著在座的人,目光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他能坐下来想问题,是因为有人让他坐下来。”
林惟民说,“是因为有人挡住了那些本可以淹没他的事务性工作,是因为有人替他扛住了那些他不需要扛的指標和压力,是因为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爭取了一点安静的空间。”
他的语速在这段话里变得更慢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被拉长了一些,像是在用刻刀一个字一个字地刻。
“这个人是谁?可能是一个系主任,一个院长,一个科研处的处长,一个管財务的副处长,一个在更高层的人,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人。
但不管是谁,他在做一件对的事。”
“对的事,不需要被人看见,但需要被人支持。”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颗小石子。
“我们坐在这里,能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更多这样的人能继续坐下来,继续想问题,继续往前走。
让那些在基层默默为科研人员遮风挡雨的人知道,他们做的事,不是没有意义的,不是没有人知道的,不是会被遗忘的。
让他们知道,上面有人在看著他们,有人在感谢他们,有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他们。”
午后的阳光在桌面上缓慢地移动,把茶杯的影子从东边拉到西边。
那影子的边缘是柔和的、模糊的,不像正午那样锐利分明。
空气中飘著细小的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一条条光柱,缓缓地流动著,像是时间本身在显形。
没有人打断他,没有人提问,没有人看表。
林惟民继续说道。
“基础研究不是种菜,今天种下去明天就能收。
它是种树。”
他用了一个很简单的比喻,但越是简单的比喻,往往越接近本质。
“一棵树从种子长到参天大树,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我们这一代人种下去的树,要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才能成林。
种树的人,不一定能看到树荫;
浇水的人,不一定能吃到果实;
施肥的人,不一定能闻到花香。
但看不见,不等於不存在;
等不到,不等於不值得。
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决定,每一条政策,都是为了那些我们可能永远见不到、但一定会有人见到的树荫和果实。
那些树荫和果实,就是未来。”
他停了片刻,把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把双手交叠著放在桌面上。
这个动作意味著他要做一个总结性的表述了,在座的人都感觉到了,身体不约而同地往前又倾了倾。
“未来不是等来的,是种来的;
不是盼来的,是干来的;
不是想来的,是坚持来的。
坚持种树的人,不一定能看到树荫;
但如果不种,就永远不会有树荫。”
他的声音在这最后一句话上落得很轻,像是在往一片羽毛上吹了一口气。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种树。
也许我们看不到成林的那一天,但没关係。
总会有人看到的。”
他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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